周維民抿了一口酒，放下杯子，笑道︰“錢副科長客氣了。以後有空多來三科坐坐，咱們畢竟也曾共事過。”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給了面子，又保持了距離。
錢向東听了，臉上的笑容更僵硬了，喉結滾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點點頭，含糊地應了一聲“好，好的”，便低下頭，不再說話。
旁邊幾個副科長都是人精，早就看出了錢向東的不自在，也知道他跟周維民之間的“淵源”，此刻都裝作沒看見，各自端著酒杯，跟周維民聊著別的。
周維民也不在意，又跟其他幾位副科長寒暄了幾句，便端著酒杯回了主桌。
身後，錢向東慢慢坐回椅子上，端起酒杯，狠狠灌了一口，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攥著酒杯的手指，指節泛白，微微發抖。
旁邊的副科長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說了句“老錢，沒事吧”，他搖搖頭，把酒杯放下，點了一支煙，悶頭抽著，不再說話。
敬完酒，周維民回到主桌坐下，李懷德正跟幾位處長聊著廠里的事。
牛處長說起最近的生產任務，語氣里帶著幾分壓力︰“老李，你們後勤處可得加把勁，我們生產處等著米下鍋呢。”
李懷德笑道︰“放心，有維民在，不會讓你們餓著。”
眾人一陣笑，周維民也跟著笑了。
財務處的孫處長端著酒杯，走到周維民面前，笑道︰“維民，我敬你一杯。你年輕，前途無量，不過以後采購三科的預算，你可得精打細算著點。”
周維民連忙站起身，回應道︰“孫處長放心，我一定精打細算，把錢用在刀刃上。”說完跟他踫了一杯，一飲而盡。
孫處長笑著點點頭，回去了。
酒宴進行到高潮，幾位科長也端著酒杯，過來敬李懷德和周維民。
李懷德來者不拒，周維民也跟著喝。包間里歡聲笑語，觥籌交錯，氣氛熱烈。
李懷德站起身，端著酒杯，目光掃過全場，聲音提高了幾分︰“同志們，今天高興，我再敬大家一杯！感謝各位這些年對我工作的支持！”
“以後咱們一起努力，把廠里的工作做好！”眾人紛紛起身，舉杯相踫，一飲而盡。
周維民再次站起身，端著酒杯，目光掃過眾人，語氣誠懇︰“各位領導，各位同事，感謝大家今天也來給我捧場。”
“我年輕，經驗不足，以後工作中有什麼不到的地方，請大家多批評，多指正。”
“這杯酒，我敬大家！”說完，一飲而盡。
掌聲響起，眾人紛紛叫好。李懷德坐在旁邊，看著周維民，眼里滿是欣慰。這個年輕人，確實沒讓他失望。
酒過數巡，桌上的菜吃得差不多了，酒也喝的差不多了。
幾位處長臉紅紅的，說話舌頭都有些大了。牛處長拉著李懷德的手，說了不少推心置腹的話。
劉處長靠在椅背上，抽著煙，眯著眼楮，不知道在想什麼。
周維民看了看牆上的鐘，已經快九點了。
李懷德也注意到了時間，他站起身，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靜︰“同志們，時間不早了，今天就到這兒吧。改天再聚！”
眾人紛紛站起來，有的臉紅，有的腳步踉蹌，但都笑著應和。
李懷德帶著周維民，送各位處長出門。牛處長握著李懷德的手，說了句“老李，改天再喝”，就走了。
劉處長、孫處長他們也陸續離開。
幾位科長跟周維民道別，有的說“周科長，改天請你喝酒”，有的說“以後常聯系”。周維民一一應著，把他們送到門口。
包間里只剩下李懷德、秘書小王、周維民、劉建業、張主任和幾個收拾東西的服務員。
張主任笑道︰“廠長，周科長，今天的菜還滿意嗎？”
李懷德點點頭，笑道︰“滿意，非常滿意。老張，辛苦你了。”
張主任連連擺手，笑道︰“不辛苦不辛苦，應該的。”
李懷德靠在椅背上，散了一圈煙，自己點了一支煙，慢慢抽著，看了一眼劉建業，又看向周維民，語氣里帶著幾分醉意，但眼神清亮︰“維民，今天表現不錯。采購三科就交給你了。好好干，別給我丟臉。”
周維民點點頭，誠懇地說︰“廠長放心，我不會讓您失望的。”
李懷德又對劉建業說︰“老劉，你經驗豐富，多幫襯維民。”
劉建業連忙應道︰“廠長放心，我一定配合好周科長。”
李懷德滿意地點點頭，對秘書小王說︰“走吧，送我回去。”小王連忙跟上去。
周維民和劉建業送他們到門口，看著李懷德的車消失在夜色中，才轉身回了包間。
劉建業也有些醉了，臉紅紅的，他靠在椅子上，長舒了一口氣，感慨道︰“周科長，今晚真是熱鬧。我頭一回參加這種場合，都有點緊張。”
周維民笑道︰“習慣了就好。以後這種場合多著呢，慢慢就適應了。”
兩人又坐了一會兒，喝了杯茶，醒醒酒。
劉建業站起身，說︰“周科長，我先回去了，您也早點回去休息。”
周維民點點頭，送他到門口。
包間里安靜下來，只剩下周維民一個人。他坐在椅子上，點了一支煙，慢慢抽著。
窗外的夜色深沉，路燈昏黃，在寒風中微微搖晃。
今晚喝了不少酒，但他腦子還算清醒。這場酒宴，既是慶祝，也是亮相。
從今天起，他在廠里的地位，明顯又提高了。
他掐滅煙頭，站起身，整了整衣領，出了包間。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牆上的壁燈發出昏黃的光。
他出了小食堂，騎上自行車，慢慢往廠門口趕去。
夜風吹在臉上，帶走了幾分酒意。
回到95號院時，已經快十點了。他推著車進了門洞，院里很安靜，家家戶戶的窗戶都黑了。
這時，西廂房的門忽然開了，閻埠貴披著外套探出頭來，壓低聲音問︰“維民，回來了？酒沒喝多吧？”
周維民搖搖頭，笑道︰“三大爺，沒多，您還沒睡？”
閻埠貴擺擺手︰“人老了，覺少。你早點歇著。”
說完縮回屋里，門輕輕關上。
周維民輕手輕腳地推先車來到後院，停好車，回到後院自己的屋里，弟弟周維華已經睡熟了，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周維民去衛生間簡單洗漱了一下，躺到床上，盯著天花板。
腦子里還回蕩著酒桌上的熱鬧，嘴角不由得彎了起來。他閉上眼楮，很快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