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厂长皱了皱眉,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沉稳:“老嫂子,你先冷静一下。”
“贾东旭同志的事,我们谁都不想发生,可事竟然已经出了,厂里会认真调查,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你现在这样闹,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贾张氏根本不听,转过身又扑向杨厂长,“你是厂长吧,你可要给我做主啊!我儿子不能白死!你们赔我儿子——”
她冲到杨厂长面前,伸手就要抓他的衣服。
车间赵主任见状,额头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滚,也顾不得许多,赶忙上前一步,挡在杨厂长前面,伸开双臂拦住贾张氏,硬着头皮说:“老嫂子,你要冷静!”
“贾东旭是因为自己操作不规范,分心走神,这才出了事故……跟厂里没关系!”
他过来的时候已经跟车间里的工人询问过了,听贾东旭附近的工友说了,主要是贾东旭自己的原因造成的。
他现在也被连带着负有责任,还不知道厂里怎么处理他呢,正一肚子委屈,这会儿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贾张氏一听这话,眼睛瞪得血红,像要喷出火来,声音陡然拔高了好几度,尖利得刺耳:“你说什么?我儿子白死了不成?”
“你怎么不去替我儿子死?你个丧良心的东西!”
她一边骂,一边使劲推搡赵主任,指甲几乎要划到他的脸。
赵主任狼狈地左躲右闪,脸上被划出了两道红印子,却不敢还手,也不敢再刺激她,只是连声说“老嫂子你冷静、冷静”。
屋里一时乱成一锅粥,牛处长皱着眉头想上前拉开,又怕被误伤,王副厂长退后了两步,脸色也不太好看。
杨厂长站在一旁,嘴唇抿得更紧了,但没有开口。
还是易中海看不下去了。他走上前,一把拉住贾张氏的胳膊,声音沙哑却带着几分沉稳,又有几分恳求:“老嫂子,你冷静一下!”
“东旭也是我的徒弟,他出了事,我心里比谁都难受。可现在闹有什么用?”
“您闹完了,东旭能回来吗?你得替他想想,后事怎么办?淮茹怎么办?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他顿了顿,看着屋里的几位领导,声音压得更低了,“东旭的后事还要跟厂里商量,补助的事也要谈。”
“你要是把领导们都得罪了,后面的事还怎么谈?”
这几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贾张氏头上。她的哭声小了些,浑身发抖,腿一软,瘫坐在地上,眼泪还在流,声音断断续续:“我可怜的东旭啊……你走了,妈可怎么办啊……淮茹怎么办啊……孩子还没出生就没爹了……”
易中海蹲下身,扶着她,眼眶也红红的,声音沙哑地说:“老嫂子,你听我说。东旭走了,咱们活着的人还得活下去。”
“淮茹马上要生了,孩子已经没了爹,可不能再没有妈。您要是把自己折腾垮了,淮茹和孩子怎么办?你得撑着,替东旭撑着。”
屋里沉默了一瞬。杨厂长和何书记对视一眼,又看了看牛处长,微微点了点头。
牛处长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声音放低了几分,语气里带着几分安抚:“老嫂子,你放心,厂里会调查清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
“该是什么责任,就是什么责任,不会推卸的。”
他顿了顿,环顾了一下众人,叹了口气,“现在最重要事情还是安排人把东旭同志的遗体先拉回家去吧。人死不能复生,留在医院也不是个事。”
“早点回去,也好准备后事。”
贾张氏一听要把儿子拉回去,猛地扑到床边,死死抱住床栏杆,哭喊着:“不行!现在就拉回家,你们厂里翻脸不认账怎么办?”
“我不同意!你们必须给我个说法,赔偿少了我可不同意!”
“什么时候商量好了,我才能把儿子拉回去!”
她的声音又尖又厉,在整个病房里回荡,让人心烦意乱。
牛处长皱了皱眉,还想说什么,杨厂长摆摆手,拦住了他。
杨厂长上前半步,语气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老嫂子,你冷静一下。贾东旭同志的事,厂里非常重视。”
“我们马上开会讨论,研究一个方案出来,到时候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
说完,他转身对何书记、王副厂长等人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出去。
说完,他冲旁边的几位领导点了点头,率先往外走。
何书记叹了口气,跟在后头,牛处长、王副厂长、李怀德也陆续跟了出去。
赵主任低着头缩在最后,脚步匆匆,像是要逃离这个让他喘不过气的地方。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贾张氏低低的抽泣声和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的响声。
易中海叹了口气,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手帕,递过去。
贾张氏接过,捂在脸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何雨柱早就过来了,他站在门口,搓着手,不敢靠前。
他刚才说错了话,心里一直发虚,这会儿领导走了,才敢挪进来两步。
白床单下隆起的轮廓映入眼帘,他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声音有些发哽:“贾婶……东旭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贾张氏抬起头,看见是他,脸色一沉,咬牙切齿道:“你来干什么?看我笑话?还是来咒我儿子的?”她说着就要站起来骂。
何雨柱连忙摆手,语无伦次:“不是,贾婶,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我就是来看看东旭……他……”
他低下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平时虽然跟我吵吵闹闹,但……但毕竟一个院里住了这么多年……”
他哽咽着说不下去了,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
易中海走过去,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只是叹了口气。
周维国站在墙边,脸色发白,嘴唇抿得紧紧的。
他看了一眼贾东旭,又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贾张氏,心里堵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