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大娘，我们回来给爷爷上上坟，顺便看看你们。”
周维民笑着摸了摸虎子的头，又跟长辈打过招呼，转身从后座上拎出来一袋六十斤的棒子面，一条二十斤的野猪肉，还有半匹藏青色布料。
周传根看着这些东西，又是欢喜又是心疼，连声说：“维民，你这是干啥？带这么多东西，你们在城里也不容易……”
李素芹在旁边笑着说：“大哥，你就别客气了。这些是我们家的一点心意，你们留着慢慢吃，别省着。”
大娘王喜凤看着那些东西，眼眶又红了，拉着李素芹的手，一个劲地说“他婶子，让你们破费了”。
她随后拉着李素芹和奶奶的手，往屋里走，嘴里念叨着：“妈，您先进屋歇歇，坐了一路车，肯定累了。”
“他婶子，你也进来喝口水。”
大堂哥周维军连忙上前来，一把拎起地上的粮食，憨厚地笑着：“维民，我来，我来，你歇着。”
说着扛起袋子就往院里走，脚步稳健。
周维民又拎起那二十斤猪肉和半匹布，跟在后头，一家人说说笑笑地进了院子。
堂屋里，光线有些暗，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大伯周传根扶着奶奶在上首坐下，大娘王喜凤忙着去倒水，李翠花接过周维民手里的东西，小心地放在墙边。
周晓兰机灵，转身就往外跑，边跑边喊：“我去喊叔叔他们来！”
周维民从口袋里掏出中华香烟，递给大伯和大堂哥一支，自己也点上一支。
大伯接过烟，凑到火柴上点着，深深吸了一口，感慨道：“好烟！维民，你在城里出息了，大伯也跟着沾光。”
周维军也点上烟，憨厚地笑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不住地点头。
“大伯，你们给爷爷上过坟了没？”周维民弹了弹烟灰，语气郑重。
周传根点点头，声音低沉：“维民，昨天我和你叔叔堂哥、堂弟他们已经去过了。”
“纸钱烧了，坟也添了土。你难得回来一趟，不用专门跑了。”
周维民点点头，说：“上过了那我今天就不去了，等下次回来再去给爷爷磕头。”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叔叔周传业一头冲进院子，后面跟着婶子和堂弟周维东。
周传业穿着一件半旧的棉袄，脸上带着汗，一进门就喊：“妈！您回来了？”
几步跨进堂屋，看见奶奶坐在上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扑过去握住奶奶的手，“妈，您身子还好吧？”
婶子跟在后面，也红了眼眶，连声叫“妈”。
奶奶拉着叔叔的手，上下打量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慈爱和心疼，声音发颤：“传业，你又瘦了。干活别太累，注意身子。”
叔叔连连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嘴里说着“不累不累”。
周维东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打着补丁的旧棉袄，瘦瘦高高的，脸上带着少年人的腼腆和激动，看见周维民，眼睛一亮，腼腆地叫了声“维民哥”。
周维民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香烟，递给叔叔一支，又递给堂弟一支，再给大伯和堂哥续上。
叔叔接过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看着周维民，眼里满是欣慰：“维民，你可越来越出息了。当科长了，还上了报纸，咱们全家都跟着光荣。”
周维民笑着应道：“叔，您过奖了，只是运气好而已。”
周维东接过烟，夹在耳朵上，舍不得抽，看着周维民的眼神满是崇拜。
一家人在堂屋里围着奶奶坐下，七嘴八舌地说着话。
奶奶问起家里的情况，问起地里的庄稼，问起村里那些老邻居。
大伯和叔叔一一回答，有的说好，有的叹气。
说到今年开春雨水少，麦子长得不好，奶奶眉头皱了起来，连声说“老天爷保佑”。
说到村里谁家又添了孙子，谁家的老人走了，奶奶又跟着唏嘘。
李素芹站起身，拍了拍衣角，对奶奶说：“妈您先在这儿坐着，我去维民几个舅舅家看看。”
“难得回来一趟，不去看看心里过不去。”
大娘王喜凤闻言，连忙站起来，拉着李素芹的手说：“素芹，那你快去快回，中午来家里吃饭，我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肉。”
婶子也在旁边附和：“是啊，二嫂，中午一定要回来吃，咱们一家人好好聚聚。”
李素芹摇摇头，笑道：“大嫂、弟妹，中午我就在维民舅舅家那边吃了，就不来回折腾了。”
“维民几个舅舅难得见我一面，肯定要留饭。”
她顿了顿，又说，“我下午早些回来，跟妈一起回去。”
大娘和婶子对视一眼，也不好再强留，只好点点头。
一家人送李素芹到院门口，周维民也跟着出来，对司机王师傅说：“王师傅，麻烦您送我母亲去一趟舅舅家，不远，就在隔壁村。”
“送完了您再回来，中午在这儿吃饭。”
王师傅应了一声，发动车子，李素芹上了车，朝众人摆摆手，吉普车往村外驶去。
院子里，大娘和婶子转身去厨房忙活了，大嫂李翠花也跟着去打下手。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锅铲声和说笑声，炊烟袅袅升起，在阳光下格外温暖。
堂屋里，只剩下周维民、大伯、叔叔、大堂哥周维军、堂弟周维东和堂妹周晓兰。
周晓兰坐在角落里，眼睛时不时往周维民身上瞟。
周维东坐在她旁边，也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两人偶尔对视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欲言又止。
周维民早就注意到了他们的异常，心里觉得好笑，故意不去理他们，自顾自地跟大伯和叔叔聊天。
聊了一会儿，他实在忍不住了，转头看着堂妹和堂弟，笑着说：“你们两个什么情况？有话就说，干嘛这样看着我？我脸上长花了？”
周晓兰的脸一下子红了，手指绞着衣角，咬了咬嘴唇。
周维东也涨红了脸，搓着手，不敢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