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勉强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激:“托您的福,身体好多了。”
“我已经和婆婆商量好了,下个星期一就去报到。”
“总待在家里也不是个事,早点上班,早点有个收入。”
周维民劝说道:“也不用那么着急,再多恢复一个月也不打紧的,身体要紧。”
“你刚出月子,别太累着。”
秦淮茹苦笑了一下,摇摇头,声音里满是无奈:“哪能待得住啊?一天天的都是张嘴吃饭的,家里没个收入来源,光靠那点补助总有用完的时候。”
“早点上班,心里也踏实些。”
周维民点点头,不再多劝,说了句“嫂子,路上慢点”,便进了大院。
东厢房里,奶奶和母亲已经收拾好了。
奶奶穿着一件枣红色棉袄,头发抿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笑,精神头很好。
母亲也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手里拎着个布包,里面装着要带给几个舅舅的东西。
看见周维民进来,奶奶连忙站起来,眼睛亮亮的,像个要出远门的孩子,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欢喜:“维民,车来了?咱们现在就走?”
母亲李素芹也笑着说道:“维民,要带回去的东西别忘记了。”
周维民笑着点点头,把屋里的粮食、肉和布料往院外车上搬去。
都装好后,他回到屋里,说道,“都齐了,妈。您和奶奶先上车,我锁好门就来。”
周维民锁好东厢房的门,扶着奶奶上了车,母亲坐在旁边,他上了副驾驶。
王师傅发动车子,吉普车缓缓驶出南锣鼓巷,往城外开去。
车窗外的街道渐渐变得宽阔,行人稀少,两旁的建筑从楼房变成了平房,又从平房变成了田野。
奶奶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景色,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嘴里念叨着:“变了,好多地方都变了……”
母亲也望着窗外,脸上带着笑,眼里满是期待。
吉普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着,往平庄的方向驶去。
一个小时后,吉普车驶进平庄大队。
村口的土路坑坑洼洼,路两边的柳树刚抽出嫩芽,在春风中轻轻摇曳。
一些扛着铁锹、提着纸钱的乡亲们正往村后的坟地走,看见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周传根家院门前,纷纷停下脚步,伸长脖子张望。
“哟,这车可气派!肯定是老周家那个在城里当官的侄子回来上坟来了。”
一个扛着铁锹的老汉眯着眼睛,语气里满是羡慕。
“可不是嘛!前几天听说老周家二小子在城里当上科长了,还上了报纸呢!”
旁边一个提着篮子的妇女接话,啧啧称奇。
“人家有本事,光宗耀祖了。咱们村多少年没出过这样的人物了。”
另一个老汉摇摇头,感慨道。
几个人站了一会儿,才三三两两地散了,边走边回头张望。
吉普车稳稳地停在院门口。王师傅熄了火,周维民先下了车,扶着车门,转身把奶奶从后座搀下来。
奶奶扶着周维民的胳膊,站稳了,抬头看着眼前这扇熟悉的木门,眼眶有些发热。
“到了,奶奶。”周维民轻声说。
母亲李素芹也从车里下来,手里拎着个布包,四下打量了一圈,脸上带着笑。
院子里,大堂哥周维军家的儿子虎子穿着一件打着补丁的旧棉袄,正在院里蹲着玩泥巴。
听见汽车的声音,他抬起头,看见院门外停着一辆绿色的大家伙,吓得一激灵,把手里的泥巴一扔,撒腿就往东厢房跑,边跑边喊:“爸!爸!外面来车了!好大的车!”
声音又尖又脆,整个院子都听见了。
东厢房的门帘猛地掀开,周维军探出头来,脸上带着几分疑惑。
他快步走到院门口,往外一看,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瞬间绽开又惊又喜的笑容,扭头朝正房那边扯着嗓子喊:“爸——妈——快出来!奶奶回来了!二婶和维民也回来了!”
这一嗓子,把整个院子都喊醒了。
正房的门帘猛地掀开,大伯周传根穿着一件半旧的棉袄,趿拉着鞋就往外跑,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惊喜。
大娘王喜凤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一块抹布,一边跑一边在围裙上擦手。后面跟着堂妹周晓兰和嫂子李翠花。
“妈!您怎么回来了?”
周传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院门口,看见白发苍苍的老母亲站在车旁,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伸手扶住奶奶的胳膊,声音都有些发哽。
奶奶看着大儿子那张黝黑的脸,眼泪也掉了下来,声音发颤:“传根啊,妈想你们了,回来看看。”
大娘王喜凤也跑过来了,一把拉住奶奶的手,眼泪哗哗地流,嘴里念叨着:“妈,您回来咋不提前说一声?我好给您准备准备……”
她说着,又转头看向周维民和李素芹,“素芹,维民,你们也来了?快进屋,快进屋!”
周维军站在旁边,搓着手,憨厚地笑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不停地叫“奶奶”“婶子”“维民”。
堂妹周晓兰和嫂子李翠花也快步迎了上来。
周晓兰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袄,两条辫子扎得整整齐齐,红着眼眶叫了声“奶奶”,又转头看着周维民,声音清脆带着欢喜:“维民哥,你可算过来了!”
李翠花跟在后面,笑着连声说“奶奶好,婶子好,维民兄弟好”。
虎子躲在妈妈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一双黑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中山装、气度不凡的年轻人。
他咬着手指头,怯生生的,不敢上前。
周维民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白色的糖纸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笑着朝虎子招招手,声音温和:“虎子,过来,叔叔给你糖吃。”
虎子眼睛一下子亮了,咽了口唾沫,却又回头看了看妈妈。
李翠花笑着推了推他的背,嗔道:“你维民叔给你糖,还不快叫叔叔?”
虎子这才从妈妈身后蹭出来,怯怯地叫了声“叔叔”,小手飞快地接过糖,低头看着手里的糖,嘴角咧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