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莉看着前面这个男人的背影，宽厚的肩膀，沉稳的骑姿，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
她伸出手，轻轻揽住了他的腰，身子贴在他身后，脸也轻轻靠在了他的背上。
隔着棉袄，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
周维民身子微微一僵，但没有躲开，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蹬着车。
于莉闭上眼睛，眼泪又无声地流了下来，但这次，她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和温暖。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
很快，到了一处大院门口。
于莉下了车，站在门口，低着头，不敢看他，声音轻轻柔柔的，带着几分不舍和感激：“周科长，谢谢你。钱……我会还你的。”
她攥着那五十块钱，手心里全是汗。
周维民笑了笑，语气温和：“不用急着还，你母亲的病要紧。快进去吧，外面冷。”
于莉点点头，转身进了院门，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冲他挥了挥手，消失在门洞里。
周维民调转车头，蹬着车，往那先生家的方向骑去。
到了那先生家附近的巷口，他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左右看看无人，心念微动，从空间里取出那辆三轮车。
车斗里装得满满当当——五十斤野猪肉，用麻袋装着；一百斤白面，分成两个布袋，扎紧了口子；
他骑上三轮车，来到那先生家门口，停好车，上前敲了敲门。
门很快打开，冯伯站在门后，看见是周维民，连忙侧身让他进来，朝屋里喊：“先生，周先生来了！”
那先生从堂屋里快步走出来，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长袍，脸上带着笑，拱手道：“周兄弟，来了？快请进！”
周维民推着三轮车进了院子，冯伯帮着把东西卸下来。
那先生看着那些猪肉、白面，眼睛都亮了，连声道：“周兄弟，你这次的货，可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那些老顾客催得紧，我这几天都快被他们烦死了。”
周维民笑了笑，让冯伯把东西都搬到库房里去，自己跟着那先生进了堂屋。
两人在八仙桌旁坐下，冯伯端上茶来，退了出去。
那先生从里屋陆续拿出十多件古玩字画——两幅山水画轴，一个青花瓷瓶，几方古砚，几枚印章，还有几本线装书。
他指着桌上的东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周兄弟，这是我从几位老顾客那里收来的，一共十二件。”
“第一次这样交易，他们只是把家里一些不算精品的拿了出来，好东西还藏着呢。”
周维民看了看桌上的东西，说实话，他不懂古玩字画，什么朝代、什么名家，一概不知。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那先生，语气诚恳而大方：“那哥，说实话，我对古玩字画一窍不通，也不懂什么真假好坏。”
“但我信你，你是行家。这样，这些东西，你按照目前信托商店的价格标准给它们定价，你说多少就是多少，我相信你。”
那先生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
他搓了搓手，感慨道：“周兄弟，你这话说的，我老那要是骗你，那还是人吗？”
“你放心，我一定给你一个公道的价格。现在这年月，古玩字画的价格一降再降，跟前几年不好比，东西都不值钱了。”
“信托商店里，一幅不错的山水画，也就几十块钱；一个青花瓷瓶，还卖不过一袋白面。放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他叹了口气，摇摇头，“那些老顾客，也是没办法，家里揭不开锅了，你这里又交代必须用古玩字画交易。”
“他们也只能暂时先拿这些不算太精品的出来换粮食肉食，我也是尽量给他们高点，毕竟都是老交情了。”
周维民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那先生从桌上拿起那幅山水画轴，展开，指着上面的题跋和印章，一一道来：“这幅是清代四王之一王原祁的山水，虽然是小品，但笔法老辣，构图严谨，是真迹。”
“信托商店里，这样的画，大概能卖到三十块。”
他又拿起那个青花瓷瓶，翻过来看了看底款，“这个瓶，是乾隆年间的官窑，虽然有点瑕疵，但器型规整，发色也好，市面上能卖到二百左右。”
“现在这行情，能有这个价就不错了。”
他一连介绍了十几件，每件都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什么年代、什么材质、什么来历，如数家珍。
周维民听着，不住点头，心里暗暗佩服这那先生的眼力和学识。
最后，那先生拿起桌上的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一阵，抬头看着周维民，语气笃定：“周兄弟，这十二件东西，按照信托商店的价格，总共是七百三十块钱。您看行不行？”
周维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点点头，语气爽快：“行，就按那哥说的办。”
“我这次带来的货，还是按上次的价格——猪肉一斤十二，白面一斤七块二。”
“您算算，总共多少钱？”
那先生点了点头，又噼里啪啦打了一阵算盘，抬起头，脸上露出笑容，“周兄弟，猪肉五十斤是六百块，白面一百斤是七百二。”
“总共一千三百二十块，扣除这七百三十块，还得给你五百九十块。”
周维民点点头，语气干脆：“那哥算的没错，就这样吧。”
那先生笑着站起身，走进里间。片刻后，他拿着四根小黄鱼，以及九十块钱放在桌上，一起推到周维民面前。
“周兄弟，四根小黄鱼，每根折一百二十五，一共五百。加上九十块现金，正好五百九。您点点。”
周维民拿起一根小黄鱼，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成色极好。
他又拿起那沓钞票，随手点了点，便连同金条一起揣进口袋，笑道：“那哥做事，我放心。”
他从口袋里掏出香烟，递了一支给那先生，自己也点上一支。
两人靠在椅背上，慢慢抽着。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袅袅升起，屋里安静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