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赵氏看着女儿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拉了拉她的手，声音轻轻的，却透着几分不容回避的关切：“于莉，你跟妈说实话，你们到底怎么了？”
“是不是跟解成吵架了？那五十块钱，不是解成他爸给的？”
她顿了顿，咳嗽了两声，“妈虽然病了，但眼睛还不瞎。你跟妈说说，别瞒着我。”
于莉坐在床边，低着头，咬着嘴唇。她不想让母亲担心，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轻轻的：“妈，您别问了。钱的事您别操心，安心养病就行。”
“我跟解成没事，就是拌了两句嘴，过两天就好了。”
“等您出院了，我就回去。”她说着，伸手给母亲掖了掖被子。
赵氏看着女儿那副强颜欢笑的样子，心疼得不行，却也无可奈何。
她叹了口气，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声音虚弱却慈祥：“行，你不想说，妈就不问了。”
“不过于莉，妈得跟你说一句——两口子过日子，不容易。”
“要多体谅，别动不动就吵架。”
“解成那孩子，心眼不坏，就是……就是有些事，他也做不了主。”她说完，又咳嗽了起来。
于莉连忙给她倒水，喂她喝了两口，眼眶红红的，心里又酸又苦。
她想起昨晚阎解成那副为难的样子，想起公公阎埠贵那副精于算计的嘴脸，又想起那个在夜色中送她、借给她钱的男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说不出的滋味。
但她不能在母亲面前流露出来，只是低着头，轻声说：“妈，我知道了。您别说了，歇着吧。”赵氏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阎解成骑车回到南锣鼓巷95号院，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推着车进了院门，门洞里黑漆漆的，只有院里的路灯发出昏黄的光。
他停好车，进了西厢房。
屋里，三大妈正坐在桌边发呆，手里拿着条手帕，眼眶红红的，显然哭过。
阎埠贵靠在椅子上抽烟，眉头紧锁。
两人听见门响，都抬起头，目光急切地看向儿子。
三大妈第一个开口，声音急切，带着几分颤抖：“解成，怎么样？找到于莉了没有？她人呢？怎么没跟你回来？”
阎埠贵也放下手里的烟，看着他，眼里带着几分紧张。
阎解成把车钥匙放在桌上，在椅子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袅袅升起，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低沉：“找到了，在医院。”
“她妈今天刚住院，她在陪床。”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于莉不知道从哪儿借了五十块钱，这才凑够了钱，交了住院费。”
他说着，声音高了起来，“五十块啊！我去她家，她爸还一个劲地谢我，说‘谢谢你们家借了五十块’。我当时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三大妈听了，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合拢。
阎埠贵眉头一皱，问道：“五十块钱？她哪来的？”
阎解成摇了摇头，看着父亲，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我哪知道她哪来的？昨晚我跟您说了半天，您才给了五块。”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于莉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她说最近几天都不回来了，要等她母亲出院了再说。”
“爸，你说这事闹的，要是昨晚咱们家能多借点钱给她家，不就什么事都没了吗？”他低下头，双手抱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阎埠贵听了这话，脸色一沉，不乐意了。他掐灭烟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几分火气：“解成，你这话说的，好像全是我的错似的？
“嫌我给少了？咱家什么情况你不知道？你弟弟妹妹都要吃饭上学，你妈身体也不好，哪哪都要钱。”
“她家借钱，咱们借了五块已经够意思了，你还要多少？”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再说了，你媳妇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五十块，那是她的事，跟咱们家有什么关系？”
“她一个年轻媳妇，上哪儿弄那么多钱？你也不问问清楚？”
阎解成脸色涨红，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又不敢，只是闷闷地说：“爸，您就不能体谅体谅？”
“于莉她妈生病住院钱不够，她心里着急，咱们家只借了五块钱，她怎么能不寒心？”
三大妈坐在旁边，听着父子俩的对话，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
她想起于莉嫁进阎家这些日子，勤快、懂事、从不多话，家里家外一把好手，从没抱怨过什么。
如今她母亲病了，家里有困难，张嘴借钱，家里只给了五块钱，确实有些不应该。
昨晚她也没有想那么多，这种事平常都是老头子决定的。
阎埠贵脸色铁青，还要再说，三大妈在旁边连忙拉住他的袖子，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悔和无奈：“行了，都少说两句。”
“这事……也怪我，昨晚应该多劝劝你爸，多拿点钱出来。”
她看了阎埠贵一眼，又看向儿子，声音放低了些，“解成，你也别怪你爸。家里确实不宽裕，你爸也是没办法。”
“要不……明天我去医院看看于莉她妈，带点东西，也算是咱家的一点心意。”
“你也别太着急了，于莉是个懂事的孩子，你明天再去医院看看，多说几句好话。”
“等她妈出院了，到时候，你在赔个不是，两口子哪有隔夜仇？她肯定会回来的。”
阎解成点点头，没再说话，闷头抽着烟。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着。
阎解成坐在那里，心里像是压了一块石头，怎么也喘不过气来。
他想起于莉昨晚哭着跟他说“我母亲要住院开刀，家里凑不够钱”，他当时满口答应说跟家里商量，结果只拿回来五块钱。
那一刻，于莉眼里的失望和绝望，他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他掐灭烟头，站起身，对父母说了句“我回屋了”，便转身进了里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