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科长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小铁罐,打开,捏了一撮茶叶放进茶杯里,提起暖水瓶续上水。
周维民接过茶杯,掀开盖子闻了闻,茶香清幽,沁人心脾,笑道:“钱科长,这茶香一闻就是好东西。”
钱科长在他对面坐下,摆摆手,笑道:“也不值几个钱。就是产量比较少,也就是咱们老哥俩,换别人我可不拿出来。”
他从桌上拿起烟盒,想递烟,周维民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特供香烟,白色的烟盒上没有标识,简洁而神秘。
他抽出一支,递向钱科长。
钱科长接过香烟,目光落在那个白色烟盒上,愣了一下,随即凑到鼻尖闻了闻,眼睛瞪大了一圈,声音里带着几分惊讶和羡慕:“周科长,这……这就是传说中省部级领导抽的特供烟吧?”
“好家伙,我老钱活了大半辈子,只听说过没见过。”
“你这关系可真够广的,这种香烟都有门路搞来!”
他翻来覆去地看着那支烟,像是拿着什么稀世珍宝。
周维民是特意拿特供香烟出来的,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毕竟是过来请人帮忙的,自己的能耐必须让对方明白。
虽然他可以直接找李怀德帮忙,但他没有这么做。
关系都是相互帮忙、你来我往建立起来的,什么事都只想着找领导解决,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长此以往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他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午后的光线中袅袅升起,谦虚地笑了笑:“钱科长,我哪有您说的那么有能耐。”
“这还是去年部里的张副部长托杨厂长送了两条给我,抽到现在也就剩这一包了,我都舍不得抽。”
“这不,今天第一次到您这里来坐坐,才舍得把这最后一包带来跟您分享分享。”
钱科长听了,眼睛一亮,连忙点着烟,深深吸了一口,眯着眼睛,一脸享受的模样。
他吐出一团烟雾,啧啧称赞,对周维民的态度又热络了几分,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和感慨:“好烟!果然是好烟!周老弟,没想到您跟张副部长还有这层关系啊!”
“怪不得年纪轻轻就当上了科长,前途无量,前途无量!”
“以后有什么好事,可得多关照关照老哥我。”
他的称呼已经从“周科长”变成了“周老弟”,亲近之意溢于言表。
周维民连忙摆手,笑道:“钱科长您过奖了。我就是运气好,赶上好时候了。”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话题从厂里的工作聊到最近的形势,气氛热络而融洽。
周维民觉得火候差不多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语气认真起来:“钱科长,这次过来,是有点事情想麻烦您。”
钱科长放下手里的烟,坐直身子,拍着胸脯说:“周老弟,有什么事你尽管说。只要我老钱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周维民把情况说了一遍:“钱科长,我现在住的那个大院,有一个废弃的东跨院,前两天跟厂里买下来了。”
“我打算自己盖几间房子住。这不,想着来找您给帮忙买一些建材,我这方面也没有渠道。”
“还有建筑工人,也顺便帮忙安排一下。”他顿了顿,语气诚恳,“您也知道,现在这年月,建材可不好搞。”
“您在基建科干了这么多年,门路广,认识的人多,所以我就厚着脸皮来找您了。”
钱科长听了,哈哈一笑,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这事不是份内的吗?”
“举手之劳而已!周老弟你放心,包在我身上。”
他顿了顿,从桌上拿过一个本子和一支笔,翻开空白页,说道,“周老弟打算建几间房?多大面积?我给你算算需要用到多少材料。”
周维民把尺寸和布局说了一遍:“总共建五间——三间正房,一间厨房带储物间,一间卫生间。”
“总面积在一百二十平方左右,还有三十平方的院子。”
“砖木结构,青砖灰瓦,简简单单就行。”
钱科长点点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嘴里念叨着:“三间正房,加厨房、储物间、卫生间……砖墙、木梁、瓦顶……水泥、石灰、沙子……”
他算了一会儿,抬起头,“周老弟,大体算了一下,砖大概需要一万五千块,木料需要十几方,水泥两吨左右,石灰、沙子若干。这些东西,我帮您联系,问题不大。”
周维民点点头,心里踏实了不少。
钱科长又问:“周老弟,您打算什么时候动工?”
周维民说:“越快越好,只要材料到位了就开工。工人到时候多帮忙安排几个,工期尽量快些比较好。”
钱科长拍着胸脯应下来,语气笃定:“行!明天我就帮你联系材料,尽快安排送过去。”
“对了,明天上午你在家里等着,我安排个老师傅过去看看,画个图纸。”
“你把房间布局、面积跟他交代清楚,按你的要求来。”
“工人也好说,我手底下有好几个施工队,都是干了十几年的老把式,活干得漂亮。等材料到位了,我让人过去开工。”
周维民又掏出香烟递了一支,自己也点上一支,连声感谢:“钱科长,太谢谢您了!这事让您费心了。”
“改天我请您喝酒,咱们好好聚聚。”
钱科长接过烟,点上,哈哈一笑,摆摆手:“周老弟客气了。都是自己人,别见外。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放心吧。”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周维民便起身告辞。回了采购科。
傍晚,下班铃声准时响起。
周维民收拾好办公桌,穿上外套,出了办公室。
下楼推着自行车,出了厂门,往南锣鼓巷赶去。
夕阳的余晖把街道染成一片橘红,他蹬着车,二十分钟后拐进了南锣鼓巷。
他推着车刚进院门,就看见阎埠贵正站在院里,背着手,皱着眉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看见周维民,他连忙迎上来,脸上挤出笑容,但笑得有些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