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师傅走在最前面，头上戴着那顶旧帽子，脸上带着笑，看见周维民连忙迎上来，拱了拱手。
“周科长，早啊！今天咱们继续把倒塌的房子清理干净，明天就能把新地基的槽挖出来。”
周维民从口袋里掏出香烟，挨个散了一圈，自己也点上一支，吸了一口，弹了弹烟灰，语气认真地说：“赵师傅，今天开始材料就会陆续送过来，砖瓦、木料、水泥、沙子，到时候就从院外那扇门进去，你帮我记一下账单。”
“什么材料、多少数量、哪个厂家送的，都记清楚，别弄乱了。”
“最后我还要跟钱科长对账。”
他说着，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铅笔，递过去。
赵师傅接过本子和笔，点点头，拍着胸脯保证：“周科长您放心，这事儿交给我，保证给您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周维民又叮嘱了几句，赵师傅一一应下，便带着工人们穿过中院，往东跨院去了。
周维民站在前院里，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转身回到东厢房，拿起挂在门后的外套，跟母亲打了声招呼，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往轧钢厂赶去。
到了厂里，他停好车，上楼进了采购三科。
大办公室里，王大力正拿着抹布擦桌子，看见他进来，憨厚地笑了笑，叫了声“科长早”。
周维民点点头，进了里间自己的办公室，脱下外套，在办公桌后坐下，泡了杯龙井，拿起桌上的报纸，慢慢翻看起来。
没过多久，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周维民放下手里的文件，拿起听筒。
“喂，采购三科。”
电话那头传来基建科钱科长爽朗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和得意：“周老弟，是我，老钱！”
“材料的事都安排好了，一会儿就有人送过去，你家里交代好了吧？”
周维民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笑道：“钱哥，您费心了。我跟赵师傅交代清楚了，让他记好账。”
“对了，钱哥，材料款要怎么结算？是送一次结一次，还是最后一起算？”
钱科长哈哈一笑，语气豪爽：“周老弟，我跟那边交代清楚了，最后算总账，不用一天一结了，太麻烦。”
“都是老关系户，信得过。等材料全部送完，他们把总单子给你，你核对一下，没问题再付款。”
“价格都给你压到最低了，比市面上便宜不少。”
周维民连忙道谢：“钱哥，那可太谢谢您了。您费心了，改天等房子盖好了，我请您喝酒，好好谢谢您。”
钱科长又客气了几句，两人聊了聊厂里的事，便挂了电话。
周维民放下听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香清幽，沁人心脾。
他靠在椅背上，慢慢抽着烟，心里盘算着材料的数量和进度。
中午，下班铃声响起。
周维民在厂里小食堂简单吃了午饭，红烧肉、炒白菜、鸡蛋汤、二合面馒头，吃得很快。
他放下碗筷，擦了擦嘴，出了食堂，骑上车往南锣鼓巷赶去。
二十分钟后，他到了95号院门口，没有从前院进去，而是绕过院墙，来到东跨院新开的院门。
那扇门已经开好了，门框是新安的，木门还没有送过来，他走进去，眼前豁然开朗。
东跨院里，倒塌的房子已经大部分清理干净了，碎砖烂瓦被运走，能用的旧木料整齐地码在墙角。
院子的东边，堆着一堆红砖，码得整整齐齐，像一面矮墙。
水泥、沙子也用油布盖着，堆在角落里，怕被雨淋湿。
赵师傅看见周维民进来，连忙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快步迎上来，脸上堆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周科长，材料到了！砖来了五千块，水泥来了两吨，沙子来了五方。”
您看看，都是好料，砖是红砖，结实；水泥是名牌的，沙子也是河沙，干净。”他一边说一边指着那些材料，如数家珍。
周维民走过去，拿起一块红砖，在手里掂了掂，又用手指敲了敲，声音清脆，确实结实。
他满意的点点头，对赵师傅说：“赵师傅，辛苦您了。账记好了吗？”
赵师傅连忙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本子，翻开，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日期、材料名称、数量、厂家，字迹虽然潦草但清清楚楚。
周维民接过来扫了一眼，点点头，把本子还给他，笑道：“行，记清楚了。材料到了，进度也得抓紧。”
“争取月底把主体盖完，下个月初就能装修。”
赵师傅拍着胸脯保证：“周科长您放心，材料到位了，活干得快。明天就能把地基挖完，半个月就能上梁。您就瞧好吧！”
旁边的工人也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说着“保证干好”“不让您操心”之类的话。
周维民从口袋里掏出烟，又散了一圈，工人们接过，点上，烟雾在午后的阳光中袅袅升起。
周维民又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着工人们忙活，心里踏实了许多。
他转身出了东跨院，来到前院。
前院里，于莉正弯腰在灶台边收拾，案板上擦得干干净净。
灶膛里的火已经灭了，灶台还带着余温。
她穿着一件干净的蓝布棉袄，头发扎成一条辫子，脸上红扑扑的，额角沁着细汗。
看见周维民进来，她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绽开笑容，声音清脆：“周科长回来了？工人们刚吃完饭，我也收拾好了。”
“今天还是做了白菜炖猪头肉，还炒了一盘萝卜丝，蒸了两锅二合面馒头，工人们吃得可香了，都说您仁义。”
周维民笑着点点头，看了看收拾干净的灶台和案板，满意地说：“于莉，辛苦你了。忙完就回去照顾你妈吧。”
于莉连忙摆手，笑道：“不辛苦不辛苦，周科长您太客气了。那我先回去了。”
她说着，拿起放在墙边的布包，快步出了院门。
周维民转身进了东厢房。屋里，母亲李素芹正坐在缝纫机前做活，奶奶靠在椅子上捻佛珠。
看见周维民进来，李素芹停下脚，抬起头，笑着问：“维民，回来了？东跨院那边我上午去瞧了一眼，材料都到了不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