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维民接过三大妈递来的茶，喝了一口，放下，也不绕弯子，把事情说了：“三大爷，今天过来是有件事想麻烦您。”
“后院李奶奶家的孙子小龙您知道吧？这孩子因为家里困难，去年就辍学了。”
“那两个孩子怪可怜的，辍学在家糊纸盒，我这心里过不去。”
“我想供他们兄妹俩继续上学，您看能不能帮忙跟学校说说，让小龙先做插班生？现在也不是开学季，不知道学校收不收。”
阎埠贵一听，放下手里的烟，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眉头皱了起来。
他搓了搓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维民，不是三大爷不帮你，是这事确实不好办。”
“现在学校管得严，插班生名额有限，得有正当理由才行。”
“再说，小龙只是去年上了二年级没多长时间，现在就算插班他也跟不上。”
“我觉得还不如等暑假过后，反正也就还有两个月，到时候让他重新上二年级会更好一些。”
他顿了顿，看着周维民的脸色，又补了一句，“不过，你要是觉得现在就要让他去插班，三大爷就帮你跑一趟。”
“明天我去学校找校长说说，看他能不能通融。不过我不敢打包票，成不成的，您别怪我。”
周维民听了阎埠贵的话，也觉得是这个理。现在离暑假也就两个月，硬要插班，孩子跟不上反而打击信心。
他点了点头，语气诚恳：“三大爷，您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了。那就按您说的，等暑假过后，让小龙和小花重新上学。到时候还得麻烦您帮着办下手续。”
阎埠贵连连摆手，笑道：“不麻烦不麻烦。维民，你心善，三大爷佩服。”
“这事包在我身上，暑假一过我就去办。”两人又聊了几句，周维民便起身告辞。
出了西厢房，周维民转身往后院走去。他来到李奶奶家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门很快打开，李奶奶看见是他，连忙让进屋里。
周维民在椅子上坐下，把刚才跟阎埠贵商量的事说了一遍：“李奶奶，我跟三大爷商量了。现在插班怕孩子跟不上，等暑假过后，让小龙和小花重新上学。”
“小龙还上二年级，小花正好上一年级。这几个月，您先让他们在家看看书，别把功课全丢了。”
李奶奶听了，眼眶又红了，拉着周维民的手，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小龙和小花也红了眼眶，使劲点头。
周维民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笑道：“别哭了，好好看书，等暑假过了就去上学。小龙，你是哥哥，要带好头。”
小龙抹了把眼泪，挺起胸脯，用力点头：“维民哥，我一定好好学！”
小花也跟着说：“我也好好学！”
周维民站起身，跟李奶奶道别，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骑上车往轧钢厂赶去。
傍晚，下班铃声准时响起。
周维民收拾好办公桌，穿上外套，出了办公室。
下楼推着自行车，出了厂门，往南锣鼓巷赶去。夕阳的余晖把街道染成一片橘红，他蹬着车，二十分钟后拐进了胡同。
他没有先回东厢房，而是去了一趟东跨院。
工人们已经收工走了，赵师傅正蹲在地上收拾工具，看见周维民进来，站起身打招呼：“周科长，地基都打好了，明天一早就能砌墙了。”
周维民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烟递了一支过去，笑道：“赵师傅，辛苦了。明天放鞭炮的事，我准备好了。”
赵师傅接过烟，点上，笑着说：“好嘞，那明天一早我就带工人们过来。”
周维民回到东厢房，从车后的篮筐里取出一挂五百头的鞭炮，还有一斤花生，一斤水果糖。
他把东西拎进屋，放在桌上。母亲李素芹正在灶台前忙活，看见那些东西，问：“维民，买这些干啥？”
周维民在桌边坐下，接过嫂子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把明天放鞭炮的事说了：“妈，赵师傅说地基打好了，明早要放挂鞭炮，散点花生糖果，图个吉利。”
父亲周传福点点头，说：“应该的。地基是房子的根，放鞭炮是讨个彩头，不能省。”母亲也明白了，不再多问。
一夜过去，第二天清晨。
周维民吃过早饭，父亲和大哥大嫂已经出门上班去了，弟弟妹妹们也背着书包上学了。
他看了看墙上的钟，七点半刚过。他从柜子里拿出那挂鞭炮和花生糖果，拎着出了东厢房。
赵师傅已经带着工人们过来了，七八个人站在前院里，有的扛着铁锹，有的拎着镐头，有的拿着瓦刀。
看见周维民出来，赵师傅迎上来，笑道：“周科长，东西都准备好了？”
周维民点点头，把鞭炮递给他，自己拎着花生糖果，对母亲说：“妈，走吧。”
李素芹擦了擦手，跟着儿子一起往后院走去。
一行人穿过中院，来到东跨院。
周维民从口袋里掏出中华烟，挨个给工人们散了一圈，自己也点上一支。
赵师傅把鞭炮挂在一根竹竿上，插在地基旁边的土里，引线垂下来。
他冲周维民点点头，周维民走过去，掏出火柴，蹲下身，划着了火，凑近引线。
“嗤——”引线冒着火星，飞快地燃烧起来。周维民退后几步，赵师傅也跟着退开。
“噼里啪啦——”鞭炮炸响了，清脆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硝烟弥漫。
院里那些在家没上班的妇女们听见动静，纷纷带着没上学的孩子跑了出来。
张婶端着盆，盆里的衣服还没洗完，就急急忙忙跑来了；王大娘拉着孙子，嘴里喊着“慢点慢点”；赵得全媳妇抱着小闺女，也凑了过来。
孩子们捂着耳朵，又蹦又跳，兴奋得不行。
几个胆大的男孩还往前凑，想捡没炸响的哑炮，被大人拉了回去。
鞭炮放完了，硝烟渐渐散去。
周维民站在院子中央，等院里的人来得差不多了，他抓起一把花生，朝人群中扔去。
花生像天女散花一样落下来，大人小孩纷纷弯腰去捡，有的抢到了，开心地笑；有的没抢到，也不气馁，等着下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