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厂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转向何书记，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和郑重：“何书记，你的想法呢？党委管干部的升迁任免，你的意见很重要。”
何书记也看出来杨厂长的心思。他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烟，散了一圈。
他点了一支烟，慢慢抽着，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片刻后，他弹了弹烟灰，缓缓开口：“周维民同志的能力和品德，是毋庸置疑的。”
“采购工作干得好，全市先进工作者，又荣立一等功，这样的同志，全厂都找不出第二个。”
“这样的同志，我们不能亏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但是，干部提拔不是儿戏，要考虑方方面面的因素。”
“王副厂长和胡副书记的顾虑，也有道理。十八岁的副处长，确实太年轻了，传出去不好听，厂里的老同志们也会有想法。”
“综合大家的想法，我的建议是——有功必须要赏，特别是像这种一等功。”
“周维民同志现在已经是科长了，在往上升，看起来只能升副处长这个位置了。那有没有折中的办法呢？”
在座的领导们纷纷点上烟，若有所思。
李怀德虽然嘴上那么说，其实心里也知道一步到位把周维民提拔到副处长这个位置也不现实，特别是刚才杨厂长也没有发表自己的看法，他这个想法肯定不会通过的。
现在听何书记的话里的意思，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何书记吸了一口香烟，烟雾缓缓吐出，语气沉稳而有力：“我建议，这次给予周维民同志副处长的待遇，继续以科长的身份负责采购三科的工作，并上报上级部门备案。”
“等过渡个一两年，再来提升他的职务，会不会更合适呢？”
“这样既奖励了他的功劳，又不至于让其他干部觉得不公平。杨厂长，你觉得怎么样？”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杨厂长身上。
杨厂长眼睛一亮，心里暗赞何书记高明。
这个方案既给了周维民实实在在的待遇和荣誉，又避免了“十八岁副处长”的舆论压力，还堵住了王副厂长的嘴。
他当即点头，语气肯定：“何书记这个建议好！既奖励了有功之臣，又兼顾了厂里的实际情况。我同意。”
他看向其他人，“大家还有什么意见？”
王副厂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找不到反对的理由。副处长待遇，不是副处长实职，这确实是个折中的好办法。
他悻悻地闭上嘴，点了点头。
张副厂长和胡副书记也纷纷表示同意。
李怀德更是高兴，连声道：“好！好！这个办法好！我同意！”
杨厂长见意见统一，最后拍板：“那就这么定了。刘主任，你把这个决定记录下来，形成文件，报上级部门备案。”
“另外，厂里还要开个表彰大会，公开表彰周维民同志的一等功。”
“具体事宜，由厂办和宣传处负责。”
刘主任连连点头，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
杨厂长又看向何处长，语气郑重：“老何，你跟区公安局那边联系一下，看他们什么时候开表彰大会，我们厂里会派人和周维民同志一起去参加。”
何处长应了一声。
会议又进行了十几分钟，讨论了表彰大会的具体细节，便散了。
李怀德一脸笑容地走出会议室，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回到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给周维民打电话。
他拿起听筒，拨了采购三科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那头传来周维民的声音：“喂，采购三科。”
“维民，是我。”
李怀德靠在椅背上，声音里带着笑意，“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厂里决定，给你副处长待遇，工资待遇从明天开始按照十七级行政级别发放，一个月工资一百三十八元。”
“职务还是采购三科科长。”
“先过渡一两年，等时机成熟了再提副处长。”
“这是杨厂长和何书记亲自定的，你好好干，别辜负了领导的期望。”
电话那头，周维民心里一喜，副处长待遇，虽然职务没变，但待遇上去了，这也算是一个很大的进步了。
他连忙道谢：“厂长，谢谢您！我一定好好干，不辜负您的栽培。”
李怀德又叮嘱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周维民放下听筒，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弯了起来。副处长待遇，科长职务，这个结果，比他预期的要好。
他掐灭烟头，拿起桌上的文件，开始一页一页地翻看，这一次，心里平静了许多。
下午两点钟，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办公室，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周维民正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茶杯，慢慢品着龙井，另一只手翻着今天的报纸。
厂区的广播忽然响了，一阵电流的嗡嗡声之后，播音员清脆的声音在厂区回荡开来。
“同志们，现在播报一个重要通知。经厂党委研究决定，并报上级部门备案——授予采购三科科长周维民同志副处长待遇，以表彰其因故荣立个人一等功的突出贡献。”
“厂里决定，星期五上午在大礼堂召开周维民同志个人一等功表彰大会，请各车间、各科室组织人员准时参加。”
广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声音传遍了厂区的每一个角落。
钳工一车间里，机器声轰鸣，工人们正埋头干活。
易中海正站在工作台前，戴着老花镜，仔细检查一个零件的精度。
广播响起时，他手里的零件停了，抬起头，静静地听着。
当“周维民”三个字传入耳中时，他整个人都惊呆了，手里的零件差点掉在地上。
他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合拢。
旁边的工友老张凑过来，啧啧称奇：“易师傅，你们院里的周科长又立功了！一等功！还享受副处长待遇！我的天，他才多大年纪？”
易中海回过神来，点点头，声音有些发涩：“是啊，这个年轻人，真不简单。”
他低下头，重新拿起零件，但心思明显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