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一家人坐著喝茶聊天。
窗外的夜色已經完全沉了下來，爐火 啪作響。
父親抽了口煙，話題繞回廠里中午的那頓聚餐，語氣里帶著幾分高興︰“維民，你們科這次可是給後勤處長臉了。”
“我下午路過宣傳欄，看見你們科的表彰通知還貼著。”
周維民笑了笑，沒有接話，只是把杯里的茶喝完了。
又坐了一會兒，他站起身，跟家人道了晚安，回到後院休息。
他簡單洗漱了一下，躺到床上，盯著天花板，想著夜里是不是去一趟黑市，好長時間沒出售糧食了。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淡淡的銀白。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楮，很快沉沉睡去。
夜里一點左右，周維民從睡夢中醒過來，房間里傳來弟弟周維華均勻的呼吸聲，他輕手輕腳地起身，摸黑穿衣，沒有開燈。
他推開門，夜風迎面撲來，帶著些微的涼意。他穿過院子，到了前院，拉開院門，閃身出去，又把門輕輕合上。
夜色深沉，月光被雲層遮了大半，只有幾顆星在天邊微弱的閃著光。
他心念微動，從空間里取出自行車，騎上車，往東城黑市的方向趕去。
街燈昏黃，在夜風中微微搖晃，偶爾有一兩只野貓從牆頭躍過，發出輕微的響動。
二十分鐘後，他到了黑市附近，收起自行車，從空間里取出一塊干淨的布，熟練地蒙住臉，只露出一雙眼楮，然後走到巷口，交了一毛錢，閃身進了黑市。
黑市比他上次來的時候更擁擠了，巷子兩邊蹲著或站著不少人影，但大多數是來買東西的，目光急切地在夜色中搜尋著什麼。
賣東西的攤位少得可憐，只有幾處稀稀拉拉的放著些日用品和舊物件，偶爾有人在低聲交易，聲音壓得極低。
他沿著巷子走了一圈，從那些低聲交談中捕捉到一些信息︰賣糧食的攤位只剩下黑市組織方自有的攤位了，棒子面漲到了兩塊七一斤，每天限售一百斤，每人限購兩斤，賣完就收攤。
來踫運氣的人比往常更多，有人空著手在人群中來回走動，有人蹲在牆角低聲商量著，有人抱著空袋子站在路中間張望，臉上帶著茫然和疲憊。
周維民沒有停留太久，穿過人群，拐進一條更窄的巷子，來到一扇熟悉的院門前。
他抬手敲了敲門，片刻後，門開了一條縫，一張警惕的臉探出來，看清來人後，連忙把門拉開，側身讓開︰“兄弟來了？李老大在屋里呢。”
周維民閃身進去，門在他身後輕輕關上。
正房的燈光透過窗紙透出來，昏黃而溫暖，在夜色中格外顯眼。
李老大正坐在八仙桌旁，手里拿著一把紫砂壺，在慢慢地往茶杯里倒水。
听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看見是周維民，眼楮一下子亮了，連忙放下茶壺，站起身迎上來，臉上堆滿笑，聲音壓得極低卻透著高興︰“兄弟，你可算來了！這些日子都不見你人影，我還以為你那邊出了什麼變故。”
“黑市上糧食一天一個價，我這邊都快斷頓了，正愁著呢。”
他說著，給周維民倒了杯茶，“快坐，喝口熱的。”
周維民在椅子上坐下，沒有多余的寒暄，開門見山地說︰“李老大，這次過來，是有一批貨。”
他伸出四根手指，“四噸棒子面，質量跟上次一樣。”
李老大眼楮瞬間亮了起來，像兩盞小燈籠，握著茶壺的手頓了一下，聲音都拔高了半個度︰“四噸？好家伙！兄弟，你這手筆可是越來越大了。”
他放下茶壺，身體微微前傾，“還是老規矩——黃金結算？”
周維民點點頭，語氣干脆︰“黃金結算。價格按照兩塊五一斤。”
李老大略略盤算了一下，迅速得出了數，然後爽快地點頭應下︰“行！這個價合理，市面上已經賣到兩塊七了。你這批貨，我全要。”
他站起身，走到牆角一個舊木櫃前，拉開櫃門，從里面取出一個沉甸甸的布包，放在桌上打開，露出里面黃澄澄的大黃魚。
他數了數，抬起頭，目光里帶著幾分精明︰“四噸，就是八千斤。兩塊五一斤，一共兩萬塊。”
“按市價，合十六根大黃魚，沒問題，我這里夠數，什麼時候去看貨？”
周維民點點頭，說道，“現在就可以帶你看貨。你驗完，當場結清就行。”
李老大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爽快！兄弟辦事，我放心。”
他拍了拍桌上的布包，又補了一句，“那我也不廢話了。你說在哪兒看貨？我帶人過去。”
周維民放下茶杯︰“還是老地方，你多帶幾個人，四噸貨不少。”
李老大站起身，套上一件舊棉襖，拿起桌上的手電筒，又朝里屋喊了一聲︰“老五，叫醒幾個弟兄，帶上板車，有活了。”
半刻鐘後，周維民帶著李老大和七個精壯漢子，推著兩輛板車，出了院門，沿著夜色中空曠的街道，往附近的廢棄倉庫的方向走去。
夜風更冷了，吹得路邊的樹枝沙沙作響。一行人沒有說話，只有腳步聲和板車 轆碾過路面的聲響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十分鐘後，他們到了那座廢棄倉庫前。
周維民示意他們在門口等著，自己先閃身進去。
大約過了兩分鐘，他才走出來，朝李老大點了點頭︰“可以了。”
李老大一揮手，四個漢子推著板車進了倉庫。
手電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掃過，照在牆角那堆碼得整整齊齊的麻袋上。
李老大快步走過去，解開一袋，抓了一把棒子面在手電光下仔細看，又湊到鼻尖聞了聞。
黃色的粉末細膩均勻，帶著新糧特有的清香，沒有一點霉味。
他又打開第二袋、第三袋，一一檢查，臉上漸漸綻開笑意。
他回頭沖周維民點了點頭，語氣里帶著滿意︰“好貨。沒問題。”
他朝手下一揮手︰“裝車。”
七個漢子立刻動起來，一袋一袋地把糧食往板車上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