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大走到周維民面前，從包里掏出那個布包，遞過去︰“十六根大黃魚，你點一下。”
周維民接過布包，沒有當場點，語氣干脆︰“不用點了，信得過你。明天出貨的時候，規矩不變——每人限購五斤，兩塊七一斤，不要讓人囤貨。”
李老大拍著胸脯保證︰“兄弟放心，規矩我懂。明天夜里我就安排人出貨，每人最多五斤，保證不亂來。”
周維民點了點頭，轉身出了倉庫，消失在夜色中。
他把自行車從空間里取出來，騎上車，往南鑼鼓巷趕去。
回到95號院時，已經快三點半了。
院里一片寂靜，他輕手輕腳地推門進去，穿過院子，回到自己屋里，脫了外衣躺下。
窗外的月亮從雲層後露出一角，在地上投下一片清冷的光。
他閉上眼楮，很快沉沉睡去。
五月一號，清晨。
周維民醒來時，陽光已經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枕頭上灑下一片細碎的金色光斑。
他看了一眼床頭的手表，已經八點了。
弟弟周維華還在呼呼大睡，被子卷成一團，只露出半個腦袋。
他輕輕起身，沒有叫醒他，去衛生間洗漱了一番，刮了胡子，又把頭發梳整齊，才推門出了後院。
他剛穿過中院，就听見前院東廂房里傳來一陣熱鬧的說笑聲，隔老遠就听見周曉梅那清脆的嗓音。
他加快腳步來到東廂房，掀簾子進屋，好家伙，一屋子人坐得滿滿當當——周維強、周維東、周曉梅、周曉蘭、李玉濤、李玉兵，幾個在城里上班的親戚今天像是約好了一樣，全來了。
他們圍坐在八仙桌旁，面前擺著小米粥、二合面饅頭和幾碟咸菜，正邊吃邊說笑，臉上都帶著過節才有的松弛和歡喜。
看見周維民進來，眾人紛紛放下碗筷站起身，七嘴八舌地問候起來︰“維民哥！”
“維民起來了！”
“維民，過節好！”
周維強第一個開口，臉上帶著笑，聲音洪亮；周維東跟在後面，憨厚地叫了聲“維民哥”；
周曉梅聲音清脆，帶著幾分雀躍；周曉蘭紅著臉，也跟著叫了一聲。
李玉濤和李玉兵站在桌子靠里的位置，也笑著點頭打招呼。
周維民在桌邊坐下，接過母親遞來的粥碗，目光在眾人臉上掃了一圈，笑著問︰“你們幾個這是約好了一起過來的吧？怎麼今天不打算回家去了？”
周曉梅第一個接話，聲音清脆，帶著幾分撒嬌的語氣︰“維民，我們是提前說好今天一早過來的。”
“廠里放假也沒地方吃飯，我們今天也不打算回去了，想想還是來看看奶奶和二伯二娘，順便過來吃點好的。”
她說著，嘆了口氣，“你看我這段時間是不是都瘦了？在廠里食堂油水太少，天天吃窩頭，嘴都淡出鳥來了。”
周維強也接過話頭，語氣里帶著幾分感慨︰“是啊維民，咱們幾個在城里上班，平時各忙各的，難得聚這麼齊。”
“正好今天過節，就想著一起過來熱鬧熱鬧。”
李玉濤也跟著點頭，聲音樸實︰“維民，我們也是想著來看看奶奶和姑姑、姑父。平時上班忙，難得放假，心里惦記著。”
李玉兵在旁邊附和，笑得很憨厚。
奶奶坐在上首，笑得合不攏嘴，渾濁的眼楮里滿是歡喜︰“好，好，都來了好。人多熱鬧。”
父親周傳福也放下手里的煙，臉上帶著笑，語氣里透著高興︰“平常星期天不回家就過來，中午在家里好好吃一頓。”
母親李素芹正忙著重新做早飯，聞言從灶台邊探出頭來，一邊笑著招呼︰“都坐下，趕快吃飯，我中午多炒幾個菜。”
“你們幾個小子，看著確實都瘦了，中午給你們好好補一補。”
這時，大哥周維國和大嫂李曉玉從里間走出來，兩人穿著整齊，手里拎著個布包，像是要出門的樣子。
大嫂笑著說︰“維民，你們先坐著，我跟維國回一趟娘家，中午就回來。”
大哥也跟著點頭︰“維民，你招呼好弟弟妹妹們。媽，爸，我們先走了。”
母親從廚房里探出頭︰“路上慢點，中午早點回來，別耽誤了飯點。”
周維民也補了一句︰“大哥、大嫂，中午早點回來吃飯，今天人多，中午咱們吃頓好的。”
周維國憨厚地笑著應了一聲，扶著妻子出了門。
周維民轉頭對眾人笑道︰“今天中午讓我媽做頓好的，給你們都補補。咱們中午好好喝一頓，怎麼樣？”
話音剛落，眾人紛紛叫好。
周維強一拍桌子，聲音洪亮︰“那可太好了！維民請客，我可得敞開肚子吃！”
周曉梅也笑著拍手︰“有肉吃就好！我都饞了好久了！”
李玉濤、李玉兵也跟著點頭，臉上滿是期待。
父親周傳福听見有酒喝，也高興起來，聲音里透著幾分興致︰“中午有酒喝？那可得多炒兩個下酒菜！”
母親李素芹從廚房探出頭，笑著說︰“知道了，少不了你們的。”
父親的話引得眾人又是一陣笑。
周維民拿起筷子夾了一個饅頭，咬了一口，又喝了一口粥，目光在兩個新進城的堂弟堂妹身上掃過，語氣里帶著幾分關切︰“維東，曉蘭，你們在廠里干得怎麼樣？還習慣嗎？”
周維東放下筷子，坐直身子，語氣認真︰“維民哥，挺好的。劉科長對我也很照顧，給我安排了一個老師傅帶著。”
“師傅人挺好，教東西不藏私，就是管得嚴，不過我也知道是為我好。”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幾分感激，“要不是你，我還在鄉下種地呢。”
周曉蘭也跟著點頭，聲音柔柔的︰“我這邊也好，曉梅姐對我很照顧，幫我認人、認路。”
“廠里女工多，大家也都挺和氣的。就是剛開始學技術有點慢，不過曉梅姐說慢慢來就行。”
周曉梅在旁邊插話，語氣里帶著姐姐的擔當︰“維民你放心，曉蘭在我這兒，不會讓她吃虧的。”
周維民點點頭，又叮囑了幾句，讓他們好好干，別怕吃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