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晓梅拉着周晓兰的手，叮嘱了几句，又转头对周维民说：“维民，今天真是谢谢你了，这顿吃得太好了。下次有空，你也来厂里坐坐。”
周维民送他们到院门口，看着一群人推着自行车出了巷子，身影融进了暮色里，才转身往回走。
他回到后院，换了一身干净的外套，又回到东厢房，跟父母说了一声：“爸，妈，我出去一趟，要晚点回来。你们不用等我了，早点休息。”
母亲李素芹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叮嘱了一句：“路上慢点，别太晚。”
父亲周传福靠在椅子上，点了点头。
周维民应了一声，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往大栅栏附近的小院赶去。
夜色里，他的身影很快就融进了胡同深处。
他蹬着车，穿过一条条安静的胡同，约莫二十多分钟后，在那座小院门口停下。
周维民看了下时间，已经八点半了。夜色沉静，他上前敲了敲门。
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陈雪茹的声音带着几分警惕传来：“谁呀？”
周维民压低声音应道：“雪茹，是我。”
门锁“咔嗒”一声打开，陈雪茹探出半个身子，见他站在门外，嘴角立刻弯了起来，侧身让开：“快进来，慧珍都等你好一会儿了。”
周维民推车进了院子，陈雪茹探出身子看了一眼胡同，确认没人，才轻轻关上门。
他停好车，徐慧珍正好从堂屋走出来，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上衣，头发松松地扎成一条辫子垂在肩头，脸上还带着下午那事过后未散尽的倦意，但看见周维民，她的目光明显亮了一下，嘴角微微弯起：“维民，你来了。”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些，“下午的事……谢谢你。”
三人进了堂屋，桌上已经摆好了几个菜，还有一瓶西凤酒。
陈雪茹拉着周维民坐下，徐慧珍也挨着他坐下来。
陈雪茹给他们倒上酒，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酒杯，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了一下，语气里带着难得的郑重：“慧珍，今天这事要是没有维民，我真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
她转向周维民，目光柔软下来，“维民，这杯酒我敬你。”
她仰头一饮而尽，周维民也跟着干了，徐慧珍端着酒杯，沉默了一会儿才轻轻碰了碰他的杯沿，声音低低的：“维民，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她仰头喝完了整杯，放下杯子时，眼角有些发红。
陈雪茹连忙给她夹了一筷子菜：“慧珍，今天不说这些了。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以后不会再有人敢欺负你了。”
徐慧珍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像是要把那些不愉快的事一并咽进肚子里。
周维民放下酒杯，目光在陈雪茹和徐慧珍脸上缓缓扫过，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和不容推辞的笃定：“雪茹、慧珍，咱们之间就不要说这些客气话了。”
“你们是我的女人，有任何麻烦我都会帮你们解决好的，你们也不要怕麻烦我。”
他顿了顿，又看向徐慧珍，声音放轻了些，“对了，慧珍，下午我走后，范金有表现怎么样？有没有对你说什么过分的话？”
徐慧珍放下筷子，像是想起什么，微微蹙了一下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余悸，又带着一丝庆幸：“没有。你走了之后，他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头耷脑的，坐在柜台后面半天没动。”
“我本来以为他还会过来跟我说什么，但他连看都没敢看我一眼。”
她顿了顿，轻轻呼出一口气，“后来他提前走了，比平时早了快一个小时。走的时候也没跟我说一声，就自己拎着包出了门。”
周维民点点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那就对了。他这种人是色厉内荏的典型，你只要让他知道你动真格的了，他比谁都怂得快。”
他弹了弹烟灰，“他明天会装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你不用担心他会再来纠缠你。”
陈雪茹在旁边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和快意：“就该让他长长记性！仗着自己是公方经理，就以为自己能胡作非为了。这下好了，踢到铁板了吧。我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动歪心思。”
她说着又给他们倒满酒，语气带着几分向往：“维民，你说咱们以后要是能一直这样多好。不用怕谁，不用看谁的脸色。”
徐慧珍也抬起头，眼里带着一丝朦胧的期待。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话题从范金有的事慢慢转开，说到以后的日子，说到这个安静的小院，像三个在夜色里并肩坐着数星星的人，觉得眼前的路虽然还看不清全貌，但至少脚下的这一小段是踏实的。
一瓶西凤酒见了底，陈雪茹放下酒杯，站起身，脸上带着几分酒后的红晕和促狭的笑意，拍了拍周维民的肩膀：“维民，今晚你陪慧珍吧，她这一天吓得不轻，得有人好好安慰安慰。”
她说着朝徐慧珍眨了眨眼睛，“我去东卧室休息了，你们别太吵啊。”
她推门进了卧室，脚步声轻快，像一只得了趣的猫。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咔嗒。
堂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炉火轻微的噼啪声和墙上的挂钟不紧不慢的滴答声。
徐慧珍坐在桌边，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酒杯，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看了周维民一眼，声音带着几分犹豫和小心：“维民，今晚……你要是不急着回去的话……”
她说到这里顿住了，像是觉得这话有些难为情，又低下头。
周维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抬起头，目光迎上他的，像是有一层薄薄的雾气浮在眼底，声音低而轻：“维民……”
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角，像是要把那些不安都轻轻拂去，低声道：“走吧，去休息。”
徐慧珍点了点头，握住他的手，跟着他站起身，进了西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