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没有开灯，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
窗外的夜风偶尔吹动窗帘的一角，带来初夏微凉的草木气息。
她的呼吸从一开始的克制渐渐变得松软，像是一层薄冰在春水里慢慢融化。
她的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像是怕被隔壁听见。
偶尔会停下来喘口气，然后像是积蓄了新的力量，又轻轻喊出他的名字。
他没有急着结束，像是想把这个夜晚拉得更长一些。
过了许久，屋里才安静下来，像一池水终于归于平静。
徐慧珍把脸埋在他胸前，呼吸又轻又浅，像一只跑累了的小动物终于回到了窝里。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手指轻轻梳理着她汗湿的发丝，低声道：“睡吧。”
她含糊地应了一声，像是已经快要睡着了。
他等她呼吸完全平稳下来，才轻轻从她颈下抽出手臂，起身穿好衣服。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她侧躺着，被子盖到肩膀，呼吸均匀，嘴角还带着一丝极浅的笑意。
他轻手轻脚地拉开西卧室的门，穿过堂屋，没有惊动东卧室里的陈雪茹，收了自行车翻墙出了院子。
夜色深浓如墨，他骑上车，穿过一条条安静的胡同，往南锣鼓巷赶去。
回到95号院时，已经快十一点了，院里很安静，他推着车进了院门，没有惊动任何人，回到后院休息了。
五月二号，星期五，清晨。
周维民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枕头上洒下一片细碎的金色光斑。
他翻身起床，简单洗漱了一番，推门出了后院，来到东厢房。
母亲已经把早饭摆好了——小米粥、二合面馒头、咸菜丝，还有两个煮鸡蛋。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边吃边聊。
周维民吃过要饭，放下碗，又点了一支烟，边抽边想着后面两天的计划。
他打算一会回厂里一趟，交代下科里的工作安排，就下乡去一趟，空间里的果树种植区也该利用起来了，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了。
他抽完香烟，掐灭烟头，对父母说：“爸，妈，我今天有事要下乡一趟，明天下午就回来。正好后天东跨院那里要上梁了，我得赶回来参加。”
母亲李素芹闻言放下手里的筷子，想了一下，说：“那我今天抽空去供销社买挂鞭炮，再买点花生糖果回来备着。上梁是大事，得热热闹闹的。”
父亲周传福点了点头，叮嘱道：“下乡路上小心点。现在城外不比城里，别一个人走太远。”
周维民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妈，您买鞭炮的时候买那种五百响的就行，别买太大挂的，免得影响不好。”母亲笑着应了。
他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骑上车往轧钢厂赶去。
清晨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蹬着车，二十分钟后到了厂门口。
门卫老张照例笑着打了声招呼，他递了支烟过去，推着车进了厂区。
采购科的大办公室里，同事们已经到齐了，正三三两两地坐着聊天。
看见他进来，李建国第一个站起来，脸上带着笑，声音洪亮：“科长早！”
刘解放、张建军、赵卫国、孙耀祖、王大力也纷纷站起身，七嘴八舌地打着招呼。
周维民从口袋里掏出烟，挨个散了一圈，自己也点上一支，笑道：“都早。”
李建国点上烟，吸了一口，笑着说：“科长，我们大家伙都留着肚子就等着今晚吃顿好的了！”
众人闻言哈哈大笑，七嘴八舌地说起来：“是啊科长，您可不能说话不算数！”
“我们昨天就空着肚子了，就等着今晚呢！”
周维民闻言愣了一下，这才想起之前答应过今晚请科里同事们喝酒的事。
他吸了一口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声音里带着歉意：“同志们，不好意思了，计划有变。”
“今天我要下乡一趟，明天下午回来，所以今晚这场酒喝不成了。”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失落，连忙又补了一句，“改明天晚上喝吧！你们要是能留着肚子等到明天晚上，肯定能吃得更多一些，而且我保证硬菜让大家伙吃个饱！”
众人听了，先是一愣，随即又笑了起来。
李建国摆摆手：“科长，您这话说得，咱们又不是非今晚不可。明天就明天，那咱们明天晚上可就不客气了！”
刘建业听见外面的动静，从副科长办公室里走出来，站在门口，笑着问：“科长，您要下乡？”
周维民点了点头，语气认真了几分：“嗯，有点事要下去跑一趟。明天下午回来。这两天科里的工作你多盯着点。”
刘建业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周维民又抽了一口烟，目光扫过众人：“今天大家伙就先安排下乡去跑一跑吧，明天下午按时回来就行。别耽误了晚上的饭局。”
李建国第一个响应：“科长放心，明天我们肯定准时回来！”
众人跟着点头，办公室里又恢复了热闹的气氛。
周维民对刘建业说：“刘副科长，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我跟你交代一下这两天的工作。”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科长办公室。
周维民在办公桌后坐下，接过刘建业递来的烟，点上，吸了一口，语气平和而清晰：“刘副科长，我明天下午回来。这两天科里的日常工作你全权负责，有什么事拿不准的，等我回来再说。”
刘建业点了点头，打开笔记本记了几笔，语气沉稳：“科长放心，科里的事我会盯好的。您下乡注意安全。”
周维民点了点头，又叮嘱了几句，便掐灭烟头，站起身，准备离开。
他刚要迈步出门，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他转身拿起听筒，那头传来李怀德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维民，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周维民应了一声，挂了电话，对刘建业说：“李厂长找我，我先去一趟。”
他出了办公室，下了楼，往厂领导办公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