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维民来到李怀德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李怀德的声音：“请进。”
推门进去，李怀德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精神很好。
看见周维民进来，他放下文件，指了指对面的沙发：“维民来了？坐。”
周维民在沙发上坐下，接过李怀德递来的烟，点上。
李怀德自己也点了一支，靠在沙发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和郑重：“维民，告诉你个好消息。”
“今天厂里刚接到部里的通知，明天部里组织计划外采购经验交流会，城里的下属厂矿企业，每一家负责计划外采购的科长、后勤处处长以及厂里负责后勤工作的副厂长都必须参加这次交流会，明天上午九点钟准时开始。”
他顿了顿，吸了一口烟，语气更加郑重，“厂里还接到通知，由于咱们轧钢厂计划外采购的卓越成绩，维民你被特别点名代表轧钢厂发言，给各个企业的领导们讲讲心得。”
“这可是难得的荣誉啊！部里点名让你发言，说明你的工作已经引起了上面的重视。明天好好表现，别给咱们厂丢脸。”
周维民心里微微一动，面上却保持着平静，只是点了点头，语气沉稳：“厂长，我知道了。我回去准备一下发言稿，争取明天好好表现。”
“不知道有哪些需要我注意的地方，还请厂长指点。”他放下手里的烟，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专注地看着李怀德。
李怀德满意地点了点头，吸了一口烟后，靠在沙发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和兴奋：“维民，部里非常重视这次的经验交流会，从参加人员就能看出来。”
“到时候部里的张副部长也会全程参加交流会，他一直对你很关注，也是他点名让你发言的。”
他说着，语气里透着一种“这可是难得的机会”的意味。
周维民面色平静的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李怀德弹了弹烟灰，又补了一句：“杨厂长和何书记也非常重视这次部里的会议，他们指示一定要发扬出咱们轧钢厂的精神风貌，把经验分享给兄弟单位。”
“这是给咱们厂争光的好机会，也是给你个人积累政治资本的好机会。”
他顿了顿，看着周维民，语气加重了几分，“你明天发言的时候，既要讲成绩，也要讲方法。别光说‘我们搞到了多少肉’，得说说‘我们是怎么搞到的’。”
“部里要的是经验，不是数字。”
周维民点了点头，心里快速盘算着——发言稿不能太虚，也不能太实。
太虚了别人觉得你在吹牛，太实了又没法解释那些肉到底是从哪来的。
他吸了口烟，弹了弹烟灰，语气里带着几分思索过的沉稳：“厂长，我明白了。”
“我准备从三个方面来讲——一是深入基层，和猎户建立长期稳定的合作关系；二是灵活应变，根据不同季节调整采购策略。”
“三是建立信任，让老百姓愿意把好东西优先卖给咱们。您看这样行不行？”
李怀德听了，眼睛一亮，满意地点了点头：“行，这个思路不错。既讲了方法，又不涉及具体渠道，合情合理。你回去好好准备，明天上午别迟到了。”
周维民站起身，掐灭烟头，语气笃定：“厂长放心，我一定好好准备。”他转身出了办公室。
他出了办公楼，往采购三科走去，心里想着——计划没有变化快啊，这次乡下又去不成了，只能等下个星期再安排了。
他回到采购科，大办公室里空荡荡的，采购员们已经下乡去了。大办公室里只有林会计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
他走到刘建业副科长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刘建业正坐在办公桌后整理文件，看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身：“科长，您回来了？李厂长那边有什么指示？”
周维民在他对面坐下，接过刘建业递来的烟，点上，吸了一口，把情况说了一遍：“部里明天组织计划外采购经验交流会，点名让我发言，李厂长让我好好准备。”
“下乡的事只能往后推了，等下个星期再说。”
刘建业听了，脸上露出几分惊讶和佩服的神色：“科长，这可真是大好事！部里点名让您发言，那可是天大的面子。”
“您可得好好准备，给咱们厂、咱们后勤处争光啊！”
周维民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是啊，计划赶不上变化。本来打算今天下乡去的，现在看来得先把发言稿准备好。”
两人又聊了几句，周维民便起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周维民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在办公桌后坐下，重新泡了一杯龙井，点了一支烟，靠在椅背上，慢慢抽着。
他思索着发言稿要怎么写，说实话，他有些头疼——根本就没有什么成功的经验可供其他厂借鉴，这一切的根源都是因为他有金手指而已。
这让他怎么去说？他总不能站在台上说“我有空间，能变出粮食和肉”吧。
他吸了一口烟，烟雾在午后的光线里缓缓散开，像是在帮他梳理思路。
一支烟抽完，他掐灭烟头，拿起桌上的钢笔，铺开一张空白信纸。
他想了想，决定把成功的借口都归功于山里的猎户头上。
他写道：“我厂计划外采购工作的顺利开展，离不开对本地及周边地区资源的深入挖掘与合理利用。”
“我们与山区猎户建立了长期稳定的合作关系，建立了定点收购、按质论价的制度，使猎户们有了稳定的销售渠道，从而愿意优先供应我们厂。”
“我们科每逢年节假日都会送些日用品给猎户们，走动了感情，建立了信任。
他停了停，觉得还不够，又加了一段：“同时，我们注重渠道的多元化建设。除了本地猎户，我们还积极开拓周边地区的山货、水产、禽蛋等副食品渠道，做到有备无患、多路并进。”
“此外，我们也建议有条件的兄弟企业，可以尝试去东北地区开辟新的渠道。那里的深山老林资源丰富，只要找准方向，出的起价格，肯定会有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