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見腳步聲，徐慧珍直起身回過頭，目光落在他身上時，嘴角彎起一個弧度，臉上綻開一抹幸福的笑容︰“醒了？怎麼不多睡一會兒？”
周維民說道︰“八點多的火車，還要趕到秀兒那邊，時間不多了。”
徐慧珍聞言，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我煮了粥，還熱了昨晚剩的菜和饅頭，又給你煮了兩個雞蛋。”
“馬上就好了，你先去洗漱吧。”
周維民去了衛生間，洗漱好後，回到堂屋。
徐慧珍已經把飯菜都盛好擺在桌上了。小米粥冒著熱氣，旁邊一碟切成絲的咸菜，兩個煮好的雞蛋，還有昨晚剩下的半盤羊肉。
她含情脈脈的看向周維民，溫柔的說道，“粥不燙了，正好喝。”
周維民在桌邊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溫度剛好。
徐慧珍坐在旁邊，吃得不多，卻一直在給他夾菜。
吃完早飯，周維民放下筷子，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已經七點了。
他站起身說道︰“惠珍，時間不早了，我得先走了。你過會兒跟雪茹說一聲，我就不吵醒她了。”
徐慧珍跟著站起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送他到門口︰“路上慢點，早點回來。”
周維民點了點頭，推著自行車出了院門，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的晨光里。
清晨的風帶著露水和草木的氣息，他蹬著車，穿過幾條安靜的街道，往後海的方向騎去。
到了後海小院門口，他停好車，上前敲了敲門。
門很快打開，苗秀兒站在門後，穿著一件干淨的碎花上衣，頭發扎成兩條辮子，手里拎著一個舊布包。
她看見周維民，語氣里帶著一種快要出發前特有的緊張和期待，““維民哥，你來了。早飯我吃過了，行李也收拾好了。”
周維民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布包︰“都收拾好了？那走吧。”
苗秀兒鎖好院門，坐上後座，手輕輕扶著他的腰。她靠在他背上，安靜了一路，只有車輪碾過路面的沙沙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
到了火車站，周維民停好車，把自行車推到停車場，交了一毛錢保管費，又接過苗秀兒手里的布包，兩人並肩走進候車大廳。
售票窗口前排著不長的隊，輪到他們時，周維民遞過錢︰“兩張八點半到天津的硬座票。”
售票員撕下兩張票推過來，他接過，兩人穿過檢票口，沿水泥台階走上站台。
一列綠皮火車正停在那里，車頭冒著淡淡的白煙。
他們找到車廂，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陽光從車窗斜斜地照進來，在桌板上鋪了一層溫暖的光。
火車啟動時，車身輕輕晃了一下，窗外的站台和人群開始緩緩後退，苗秀兒靠在窗邊，看著站台漸漸變小，“維民哥，謝謝你。”
周維民側過頭，看著她映著晨光的側臉，輕聲說了句︰“別想那麼多，到了那邊我來想辦法。”
她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過了片刻，她側過頭︰“維民哥，你說我爸媽要是見到你……會不會問很多問題？”
周維民看了她一眼，語氣平常︰“見了面自然就知道怎麼說了。”
苗秀兒沒有再追問，安靜地坐在旁邊。手指輕輕搭在布包的帶子上，偶爾轉頭看看窗外飛掠而過的景色。
周維民也沒有多說話，只是靠在座位上，閉目養神。
火車行駛了大約三個多小時，窗外的景色從城郊的灰色建築慢慢變成田野和村莊，又漸漸浮現出低矮的廠房和零星的煙囪。
中午時分，火車駛進天津站。
兩人隨著人流下了車，出了站。
陽光正好，站前廣場上人來人往，周維民帶著苗秀兒在附近找了一家國營餐館，店面不大，幾張方桌，牆上貼著褪色的菜單。
兩人各點了一碗雞蛋面。面條端上來，熱氣騰騰，湯面上浮著蔥花和油花，雞蛋煎得焦香，臥在面條旁邊。
周維民低頭吃著，苗秀兒也慢慢吃完了自己那碗，連湯都喝完了。
吃過飯，周維民結了賬，帶著苗秀兒拐進附近一條巷子。
巷子不深，兩側是高高的院牆，牆頭爬著牽牛花。
他停在一個岔口，側過頭對她說︰“秀兒，你在這兒等我一下。我朋友家就在里面，之前打過電話讓他幫忙買些糧食，我過去看看準備好了沒有。”
苗秀兒點了點頭，站在牆邊等他。
周維民快步走進巷子深處，拐進另一條更窄的巷子，確認四下無人，才心念微動，從空間里取出一輛半新的二八大杠自行車，後座兩個籃筐里分別裝著五十斤一袋的棒子面、十斤野豬肉和十斤雞蛋，用舊布蓋好，又檢查了一下，才推著車拐回主巷。
苗秀兒正站在牆邊的陰涼里，見他推著車出來，目光落在那兩個沉甸甸的籃筐上，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明白了什麼。
周維民推著車走過來，笑著說道︰“好了，秀兒，糧食都準備好了，咱們抓緊時間，現在就出發。”
苗秀兒聞言，目光落在那兩個籃筐上，她伸手輕輕掀開舊布一角，又放下︰“維民哥……你朋友真的幫你買到這麼多糧食？”
周維民蹬著車︰“嗯，他提前準備好的。”
她安靜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謝謝你，維民哥。”
周維民說道，“別感謝了，趕快上來吧，這次要辛苦你坐在前面大梁上了。”
苗秀兒聞言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啊，我坐在前面？不會擋著你吧？”
周維民說道，“沒關系的，後座掛著籃筐，你也不好坐，快上來吧。”
等苗秀兒，扭扭捏捏的上了車坐好，周維民蹬著車往城外趕去。
出了城，路漸漸變得坑窪不平。
兩旁的房屋越來越低矮，樹影越來越密。空氣里開始帶上海水的氣味，風里也夾雜著淡淡的咸腥和漁網晾曬的氣息。
周維民放慢了車速，拐進村子。
村里的土路比較窄，兩側的房屋挨得很近，灰磚的牆面被海風侵蝕得有些斑駁。
兩個婦女正蹲在門口擇菜，一個正坐在矮凳上補漁網，听見自行車的聲音抬起頭，目光先是落在車上的兩個人身上，隨即露出又驚又喜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