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吃饭一边闲聊。大舅说起前几天出海遇到一群海豚，围着船转了好几圈；二舅说起村里谁家新添了孩子；两个舅妈则拉着苗秀儿的手，问她在城里住得惯不惯、工作累不累。
苗秀儿一一回答，又低头给周维民夹了一筷子菜。
饭桌上的气氛一直很温馨，像一锅小火慢炖的汤，把那些平日里不怎么聚在一起的亲戚们，都借着这一顿饭重新拢到了一起。
饭后，周维民掏出香烟，又散了一圈。
众人一边抽着难得一见的好烟，心情愉悦的继续闲聊着。
一支烟抽完，周维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快十二点了。
他站起身，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和不舍：“大伯、叔、舅舅、舅妈、婶子们，时间不早了，再不走就赶不上火车了。”
“这次过来，谢谢各位长辈的热情招待，改天有机会，欢迎你们到京城来坐坐。”
苗秀儿也站起身，眼眶微微有些发红，走到父母面前，声音带着几分发哽：“爸，妈，我走了。你们保重身体。”
苗母拉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路上小心，到了记得打个电话回来。”
苗父也点了点头，目光在她和周维民之间停了一下：“去吧，别耽误了火车。”
苗秀儿又转向大伯、叔叔、舅舅舅妈们，一一告别，声音有些发哽，像是怕再多说一句就会掉下泪来。
苗母转身进屋，拿出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鱼干和其他一些干海货，递给苗秀儿：“这是你大娘和婶子带来的鱼干，我又加了一些自家的，你带回城里去，给小周尝尝。”
苗秀儿接过袋子，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哽：“妈，我知道了。”
周维民也道了谢，推着自行车出了院子。
他把后座的一个篮筐移到另一边，腾出位置，苗秀儿把装鱼干的袋子放进篮筐里，侧身坐上后座，冲众人摆了摆手。
苗母站在门口，用围裙角擦了擦眼角，苗父站在她旁边，没有挥手，只是点了点头。
苗小军站在父亲身后，冲着他们的方向喊了一声：“姐、姐夫，路上慢点！”
车骑出去几十米，还能听见苗母和苗大娘、苗婶子的说话声，像是在说“秀儿这丫头，真是遇到好人了。”
周维民蹬着车，沿着来时那条土路往城外骑去。
风从耳边掠过，带着咸腥的海风味道，两旁的田野和村庄在视野里缓缓后退。
一个多小时后，他们来到那个巷子口，周维民停下车：“秀儿，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把自行车还给人家，很快就出来。”
苗秀儿点了点头，从后座下来，站在巷口的树荫下。
周维民推着车拐进巷子深处，确认四下无人后，心念微动，把自行车收进空间，然后快步走回巷口，拎起地上两人的行李，一起往火车站走去。
周维民买了两张车票，检票上了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火车很快就开了，窗外的景色从低矮的房屋渐渐变成田野和村庄，又从田野慢慢变成城郊的灰色建筑。
苗秀儿靠在椅背上，像是终于从连日的热闹中缓过神来，侧过头看着窗外。
周维民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
两个多小时后，火车驶进京城站。
两人随着人流下了车，出了站，来到停车场。
周维民交了停车费，取回自行车，把行李放好，让苗秀儿坐上车。
他蹬着车，穿过傍晚的街道，拐进后海那条熟悉的巷子。
周维民掏出钥匙打开门，推车进去。苗秀儿跟在后头，轻轻关上门。
夕阳的余晖照在院子里，给青砖地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墙角的石榴树上已经挂了几颗青涩的小果子，在晚风里轻轻晃动。
苗秀儿跟随周维民进了堂屋，把手里拎着的袋子放在地上，然后一把从后面抱住了他，脸贴在他的后背上，声音带着几分长途奔波后的沙哑和柔软：“维民哥，这两天辛苦你了。以后秀儿会好好报答你的……”
周维民把行李包放下，转过身来，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低头看着她：“傻瓜，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我对你好，不是应该的嘛。”
她在他怀里停了一会儿才慢慢松开，随后去了厨房烧水。
灶膛里的火很快燃起来，柴火在灶膛里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她又拿着扫帚回到堂屋，开始弯腰打扫卫生。
周维民在椅子上坐下，点了一支烟，慢慢抽着，目光落在她忙碌的背影上。
她一边扫地，抬头看了周维民一眼：“维民哥，今天你还回去吗？”
周维民弹了弹烟灰，笑了笑，故意放慢了语调：“那你是想我今晚回去，还是不回去啊？”
苗秀儿低下头，手指轻轻绞着衣角，声音小得像是怕被第三个人听见：“不想你回去……想让你陪我。”
周维民像是没听清，把烟从嘴边拿开：“声音这么小，我可没听到。”
苗秀儿抬起头，白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声音比刚才大了那么一点，带着一种豁出去的认真：“我想你今晚陪我，不想你回去。可以吗？”
周维民笑了笑，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按灭：“既然秀儿这么想我，那我就在住一晚，好好陪陪你。明天一早再回去。”
她脸上绽开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像是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声音也轻快了几分：“那你坐着，我先把堂屋和卧室的卫生收拾好，就去做饭。”
她弯腰继续扫了一会儿，又把屋里的家具擦了一遍，然后快步进了卧室。
片刻后，里面传来叠被子和拍枕头的声响，她把床单重新铺了一遍，边角都拉得平平整整，又走到窗前，把窗户推开一条缝透气，才满意地退了出来。
她又去了厨房拎着开水壶过来，给他泡了一杯茶，放在他手边：“维民哥，你先坐着喝茶，我去做饭。”
说完转身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周维民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水汽在面前轻轻散开。
他想着明天的安排——打算明天一早就传送去雾灵山那边，在山里待上大半天，傍晚再传送回来，然后回家。
窗外的天色正在一点一点暗下去，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偶尔还夹杂着她哼唱的几句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