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厢房里，一家人围坐在八仙桌旁。
桌上摆着一大盆红烧羊肉，酱红色的汤汁浓稠发亮，肉块炖得酥烂，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
旁边是一盘清炒菠菜，一盘韭菜炒鸡蛋。主食是二合面馒头，热气腾腾的。
父亲周传福从柜子里拿出一瓶西凤酒，拧开盖子，给两个儿子各倒了一杯，自己也满上，端起酒杯，目光在周维民脸上停了一下，又转向妻子和孩子们，高兴的说道：“来，维民这次下乡辛苦了，咱们家也好几天没聚这么齐了。”
“干了这杯，算是给维民接风。”
周维民和大哥同时端起酒杯，跟父亲碰了一下，清脆的碰杯声在屋里响起，三人一饮而尽。
周维民放下酒杯，夹了一块羊肉放进嘴里嚼了嚼，问：“爸，这几天晚上，院里的住户还天天过来看电视吗？”
小妹周晓芬闻言，立刻放下筷子，像是早就等着这个问题了，语气带着兴奋和自豪：“来呀！每天都来！第一天晚上电视刚打开的时候，院子里坐满了人，连后院李奶奶都被扶过来了。”
“后来几天人少了一些，但还是有好多人！”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更好玩的，“二哥，你都不知道，前天晚上电视里放了一个打仗的电影，可好看了！”
“柱子哥看到一半，激动得站起来喊了一声‘好’，把他旁边的王大娘吓了一跳，茶水都洒了。”
周维华也跟着接话，语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认真：“前天那个电影是《平原游击队》，可好看了。”
“柱子哥还说，明天要是还有打仗的，他还要来看。”
周晓芸虽然没有开口，但坐在旁边嘴角也弯着，像是也在回味那几天的热闹。
母亲李素芹在旁边笑着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你们几个，电视都开了几天了，还没看够。”
一家人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何雨柱那标志性的大嗓门：“维民，回来了啊！吃好饭了没？”
话音还没落下，他已经推门进来了，穿着一件半新的灰布上衣，袖子挽得高高的，一脸兴奋的表情。
他一进门看见周家人还围坐在桌边吃饭，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搓了搓手：“哟，周叔周婶，还没吃好啊？那……那我过会儿再来，你们慢慢吃。”
他说着就要转身往外走。周维民放下筷子，笑着叫住他：“柱子哥，没事，已经吃差不多了。”
“你稍等一会儿，时间到了，我就把电视搬出去。”
何雨柱听了，又转过身来，走到桌边站着，目光落在那盆红烧羊肉上：“行，那我等一会儿。你这羊肉做得可真香，我隔着好几间屋子都闻到了。”
母亲李素芹笑着招呼道：“柱子，要不要坐下来吃点？”
何雨柱连忙摆手，语气带着几分不好意思：“不了不了，我吃过了。你们慢慢吃，我在外面等就行。”
他转身退了出去，站在门口，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上，朝院里看了一眼。
没过多久，院子里已经陆陆续续有人来了。
张婶搬着一把矮凳，在院子里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王大娘手里拿着蒲扇，也走了过来；何雨柱已经蹲在墙边抽着烟；刘海中带着刘光天和刘光福也过来了；
阎解成和阎解放也一前一后到了，手里还拎着自家的小板凳。
东厢房里，周维民父子三人听见门外越来越热闹的动静，说笑声、搬凳子的声响、孩子们跑动的脚步声混在一起。
周维民放下筷子，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还差五分钟就七点了。
他端起酒杯，把最后一口酒喝完，放下杯子：“爸，哥，时间差不多了，邻居们都来了，咱们也结束吧。”
父亲周传福也干了杯中酒，点了点头：“去吧，别让人家等太久。”
大哥周维国站起身，把碗筷往桌边推了推。
周维民和周维国一起把电视机和桌子搬到院里，放在门口的位置。
何雨柱看见周维民出来，扔掉烟头站起身，咧嘴一笑，拍了拍手上的灰：“维民，快开！都等着呢！”
众人看见周维民出来，纷纷跟他打招呼，热情的声音此起彼伏。
“维民，回来了！”
“这次下乡收获不小吧？”
“听说你带了一只羊回来？”
周维民一边调整天线，一边笑着应道：“回来了，收获还行，带了一只野山羊，晚上刚炖了。”
何雨柱在旁边接话：“怪不得我刚才闻着院子里一股羊肉香，原来是你家炖的羊肉！”
众人笑了起来，院里的气氛一下子活络起来。
周维民打开电视，调好天线，屏幕亮起一片柔和的光。
画面渐渐稳定下来，电视里传来了新闻播报员的声音，字正腔圆，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严肃和庄重。
几个孩子原本正兴奋地往前挤，看见屏幕上的画面后安静下来，有的蹲在父母脚边，有的靠在墙根，目光落在那块小小的屏幕上。
几个上了年纪的观众虽然看不太清，也微微眯起眼睛，像是要把每一帧画面都收进记忆深处。
画面很快就从新闻切换到了京剧节目。
锣鼓点一响，屏幕上出现了穿着戏服的演员，台步稳健，唱腔悠长。
几个原本因为没看到电影而有些失望的邻居，很快就又被那悠扬的唱腔和锣鼓点吸引了过去。
一个上了年纪的观众微微眯起眼，跟着节拍轻轻点头，像是被那唱腔带回了某个遥远的夜晚。
王大娘手里的蒲扇也停了下来，目光落在屏幕上一个正在甩水袖的花旦身上，低声对旁边的张婶说：“这个扮相好。”
坐在前排的刘海中靠着椅背，眼睛半闭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拍子。
何雨柱站在墙边，烟头在指间明明灭灭，偶尔抬头看两眼屏幕，又低头看着地面，像是在听，又像是在想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