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秦淮茹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维民,我知道你跟于莉之间的关系。”
周维民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追问她怎么知道的,只是把烟送到嘴边又抽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屋里安静了几息,烟雾灯光下缓缓升腾。
秦淮茹见他没接话,便继续往下说,声音里渐渐带上了急切:“我来之前想了很多,我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人,厂里领导看重你,手里有路子,跟着你我心里踏实。”
“我不求别的,只想跟于莉一样,做你的女人。”
她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像是怕他误会什么:“我是心甘情愿的,也不是图你什么。我就是觉得……你是个能让我靠得住的男人。”
周维民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烟灰缸里摁灭。
他身子往前倾了倾,手肘撑在膝盖上,两只手交叉握在一起,拇指慢慢绕着圈。
他看着她,目光不重,但很深,像是要把她整个人从里到外翻一遍。
“秦淮茹,”他开口,语气平缓,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你今晚来,你婆婆知道吗?”
秦淮茹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知道。是她帮我烧的水,洗的澡,帮我看着孩子。”
“所以她也是同意的。”
“嗯。”
周维民靠回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个动作很轻,但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那我问你,你今晚来,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还是就简单的想做我的女人?”
秦淮茹的嘴唇抿紧了,眼睫垂下去,看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
她没有立刻回答。周维民也不催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她心里翻腾着好几种说法,可最后从嘴里出来的却是最实在的一句:“维民,我不瞒你。”
“我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东旭走了以后,就靠我那点工资撑着。”
“棒梗和小当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天天吃不饱。槐花还小,我的母乳也快不够她吃的了,我……我是真的撑不下去了。”
她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发哽,停了停才接着说:“我想做你的女人,想让你帮我,这我不瞒你。”
“可我今天来,不光是图这个。你这个人,我看在眼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敬重你,爱慕你,也觉得你靠得住。”
“你要是愿意收我,我这一辈子……就踏踏实实跟了你,绝不给你添乱。”
周维民靠在椅背上,听她说完,两只手交叠搁在腹前,目光沉着地看着她。
“秦淮茹,你能把话说得这么明白,我很高兴。”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缓慢的、让人不得不仔细听的郑重,“我可以让你做我的女人,跟于莉一样。”
秦淮茹的眼睛亮了一下,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
“但我先把话说在前头。”
周维民的语气忽然冷了几分,像是兜头泼了一盆凉水,“你不要觉得做了我的女人,你家里老的老小的小,我就有义务帮你养着了。那不现实。”
秦淮茹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她搁在膝盖上的手指猛地攥紧,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里的那点光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水,瞬间暗了下去。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你的日子难,我知道。可这世上日子难的人多了,我帮不过来。”
周维民看着她,目光清醒而冷静,“于莉跟了我,没让我操过心,也没有任何额外的要求,只是她和阎解成两人之间感情出了问题。”
“你要跟了我,你也得明白这个道理——你家里的事,归根结底得你自己扛。”
“我能给你的,是让你喘口气的余地,不是把你一家老小都背在身上。你明白吗?”
秦淮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肩膀微微发颤。
她来之前不是没想过他会这么说,可亲耳听见,还是像被人照着心口捶了一拳。
她觉得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裳站在灯下,那点小心思被翻得明明白白,连最后一块遮羞布也没留下。
周维民看了她苍白的脸,忽然把语气缓了下来:“当然了,我也不是一个小气的人。”
秦淮茹抬起头,眼眶里蓄着泪,却硬撑着没掉下来。
“你做了我的女人,生活上肯定会有保障。”
周维民说,声音比刚才软了些,但仍带着不容商量的笃定,“你的工资,可以省下来贴补给两个孩子和贾张氏。”
“小槐花那里,我也可以帮你适当承担一下。以后每个月我给你一袋奶粉,给孩子吃。”
秦淮茹愣住了。
她刚才跌到谷底的心,此刻又被这几句话拽了回来。
她怔怔地看着周维民,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心里反复咀嚼他刚才那几句话——他不会养她全家,但他会养她,会给她口粮,会给槐花奶粉。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自己的那份工资可以全部省下来养家,意味着槐花不用断粮,意味着她以后也不会在饿着肚子去上班了。
她忽然觉得眼眶发热,鼻子酸得厉害,却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能接受,你就留下。”
周维民的声音依旧平静,像是在说一桩再寻常不过的交易,“接受不了,就当你今晚没来过。”
秦淮茹低着头,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上还带着车间里干活磨出的薄茧,指甲剪得很短,干干净净的。
于莉跟了他,不也什么都没得到吗?至少她每个月还有一袋奶粉,还有一个能喘口气的余地。
她想起贾东旭走的那天,她在医院里觉得天都塌了。
想起这几个月,每天早出晚归,在车间里站得两条腿发肿,回家还要看贾张氏的脸色,给棒梗和小当缝补衣裳,半夜起来给槐花喂奶。
她想起于莉,想起她昨晚从东跨院走出来时脸上那种又慌又甜的神情,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和向往。
她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看着周维民,声音比刚才稳了许多:“维民,我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