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雪茹没有挪开身子，反而就着撑在他上方的姿势，低下头在他嘴角碰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刚睡醒的那点慵懒和黏腻：“维民。”
“嗯？”
“时间还早呢。”
她说着，手指从他胸口慢慢往下滑，指尖划过去的皮肤起了一层细细的栗粒。
她凑在他耳边，气息温热，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现在又有精神了。你还行吗？”
周维民偏过头看着她。
她趴在他上方，头发散着，脸上还带着午睡压出来的红印，眼里的光又软又亮，像刚开了一坛酿了很久的酒，味儿全出来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扣住她的后脑，把她拉下来。
这一次跟之前那场不一样。先前那场陈雪茹是迫不及待的，带着攒了这些天的劲头不管不顾的。
这一回两个人都知道不用赶时间，有的是工夫慢慢磨。
陈雪茹伏在他身上，脸贴着他的，腰被他一只手掐着，动弹不得。
她嘴里开始还说了几句什么，后来就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喘，一声接一声地往他耳朵里钻，又轻又密，像是雨脚落在瓦上，密密匝匝的，听得人头皮发麻。
窗外的光线一寸一寸地暗下去，从灰白变成灰蓝，又慢慢往深蓝里沉。
屋子里没有点灯，两个人影叠在床上，被暮色裹着，轮廓模模糊糊的。
陈雪茹中途撑起身来看过他一眼，月光还没上来，可他的眼睛在暗处亮得吓人，像是烧着了的炭。
她心里一慌，又软下去，把脸埋回他肩窝里，由着他去。
一个钟头过去，屋里彻底暗了。
陈雪茹从他身上翻下来，仰面躺着，胸口还在起伏。
她的手被周维民攥着，十指扣着，手心全是汗，黏腻腻的。
两个人都不说话，就听着彼此的呼吸一点点平复。
过了一会儿，陈雪茹侧过身来，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在他肩头轻轻咬了一口，不重，但留了一圈浅浅的牙印。
她这才开了口，声音还是软的，但比刚才稳了些：“你这回可把力气跟我耗完了吧？晚上看你怎么跟慧珍交代。”
周维民笑了一声，伸手在她咬过的地方揉了揉：“我的实力你还不知道吗？休息一会儿，等晚上让你好看。”
陈雪茹哼了一声，撑起身来坐好，拿过床头的木梳把头发拢到脑后。
她一边编辫子一边回头看他，辫子编到一半又停了，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嘴唇贴着他的脸颊说：“维民，我跟你说个事。”
“嗯？”
“你下回别隔这么久才来。我嘴上不说，心里是想你的。慧珍也是。”
周维民看着她。暮色里看不太清她的表情，但她的声音里那点实打实的念想和委屈，他听出来了。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抬手在她后背上拍了拍，说：“知道了。走吧，起来洗把脸，慧珍快回来了。”
两个人这才起了床。
陈雪茹拉亮堂屋的灯，光线一下子铺开来，照得屋里明晃晃的。
周维民先去了卫生间洗了把脸，陈雪茹随后进来，对着旁边挂着的那面小镜子重新拢了拢头发，又拿湿毛巾把脸上脖子上擦了一遍。
镜子里映出她的脸，红晕已经退了大半，可眼尾那点餍足的、懒洋洋的光还在，她对着镜子抿了抿嘴，又回头看了周维民一眼。
周维民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嘴里叼着一支没点的烟。
“晚上慧珍回来，你可别跟她说我先偷吃事。”陈雪茹忽然说，嘴角带着笑。
周维民慢悠悠地说道：“那得看你怎么表现了。”
陈雪茹白了他一眼，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这个人，得了便宜还卖乖。”
她随后把周维民嘴里那支烟抽下来，搁回烟盒里，说：“先别抽了，待会儿吃了饭再说。”
“你去堂屋坐着休息会，我把灶生上，该做晚饭了。”
周维民便去了堂屋。
陈雪茹在厨房里忙活起来，她把米下了锅，添足了水，盖上锅盖焖着。
厨房里慢慢热起来，灶火的暖光和蒸饭的雾气混在一起，把小屋子熏得暖融融的，弥漫着一股米香和柴火味儿。
周维民坐在堂屋里，听着厨房那边传来的动静——锅盖轻磕的响，铁勺碰着锅沿的脆声，还有陈雪茹偶尔哼出来的两句不成调的小曲。
他从桌上拿起一本旧杂志翻了翻，又放下了，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
天已经全黑了，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只剩一团黑影子，月亮还没上来，只有几颗疏星挂在天边。
七点半的光景，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然后是敲门的声响。
陈雪茹从厨房探出头来，朝堂屋这边喊了一句：“慧珍回来了，维民，去开下门。”
周维民出了堂屋，快步来到院门口，伸手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徐慧珍，一只手扶着自行车车把，车后座上坐着静理。
她穿着一件黑色列宁装，头发用一块素色手帕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晚风吹得贴在脸颊上。
看见开门的是周维民，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眉眼一下子亮开了，嘴角往上弯出一个又惊喜又踏实的笑来。
“维民！”她推着车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松快，“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我好早点回来。”
周维民侧身让开路，伸手替她把自行车接过来，推着往院里走：“中午就来了，跟雪茹坐了一下午。”
“你店里忙，就没让雪茹去叫你。”
徐慧珍“嗯”了一声，回头去抱静理下车。
静理正趴在车座上打瞌睡，小脸搁在胳膊上，被母亲一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周维民站在跟前，忽然就清醒了，小嘴一咧，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周叔叔！”
“哎。”周维民应了一声，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静理乖，下来，叔叔推车。”
徐慧珍把静理抱下后座，小姑娘站定了，揉了揉眼睛，仰着脸看周维民，又看看堂屋亮着的灯，再看看厨房的方向，小声问：“妈妈，陈姨今天做什么好吃的了？我闻到肉味儿了。”
徐慧珍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你鼻子倒灵。”
陈雪茹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锅铲，冲徐慧珍扬了扬下巴：“慧珍，你先带静理洗把脸，饭马上就好。”
徐慧珍领着静理去了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哗哗地洗手洗脸。
小姑娘洗完了，从卫生间跑出来，便往厨房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