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维民泡了杯茶，坐下来翻了两页报纸，心里惦记着十点去房管所的事，便合上报纸，看了看手表，已经九点钟了。
时间还早，等九点四十再出发也不迟。
他把报纸折好搁在桌角，端起茶杯慢慢喝着，又把这个月给其他厂里的肉食数量做了下统计。
忙完这些，他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支烟，抽到一半，看了看表，九点四十了。
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起身拿了外套披上，出了办公室。
下楼取了自行车，出了厂门往区房管所的方向骑。
周维民到的时候，那先生和马先生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那先生穿着那件藏蓝色的中山装，马先生换了一身灰布的中山装，头发还是梳得一丝不乱，可脸上带着几分奔波之后的倦色。
旁边还站着一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房管所的蓝布制服，是马先生提前找好的熟人，姓孙，在房管所里管过户登记这一块。
那先生看见周维民过来，迎了两步，低声说：“都安排好了，马先生找了孙科长帮忙，手续快得很。”
周维民点了点头，跟马先生握了握手。
马先生的手有些凉，握得也没上次那么有力，可脸上还是撑着笑：“周先生，今天麻烦你跑一趟。”
“应该的。”周维民松开手，跟着他们往院里走。
孙科长领着他们进了其中一间办公室，里头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排文件夹。
孙科长在桌后坐下来，把一摞表格摊在桌面上，又从抽屉里摸出一枚印章和一盒印泥搁在旁边。
他推了推眼镜，看了看周维民和马先生，说：“你们两位，带证件了没有？”
马先生从兜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头是他的户口本，还有房契。
周维民把苗秀儿的户口本递过去。
孙同志接过来翻了翻，点了点头，把表格推过来，说：“行，先填表吧。买方写苗秀儿的名字？”
周维民点点头说道：“是的，买受人写苗秀儿。”
孙科长闻言看了看周维民，说道，“买方本人没来，带了委托书没有？”
周维民从兜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递过去，是昨天让苗秀儿写好的委托书，底下签了名按了手印。
孙科长接过来看了看，说道，“这个得留着备案。”
他把表格翻到正页，从笔筒里抽出一支蘸水笔，在墨水瓶里蘸了蘸，递给周维民：“那你来填吧。”
“买方姓名、性别、年龄、住址、工作单位，一栏一栏填清楚，别漏了。”
周维民接过笔，弯下腰一笔一画地填。苗秀儿的名字写在最上面，性别女，年龄二十，住址后海小院那条胡同的门牌号，工作单位写的是区供销社。
填完了，他把笔搁下，孙科长凑过来看了看，点了点头，又把表格推到马先生面前：“马先生，您这边填卖方信息，还有房屋的坐落、间数、面积，照房契上抄就行。”
马先生接过笔，弯着腰一字一字地填。他填得慢，字却写得很工整，一笔一画都带着功夫。
孙科长把两张表格收回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拿印章在几个地方盖了戳，又递给周维民看了看：“行，没什么问题。
孙科长从抽屉里摸出一本新的房契，把内容填上去，又盖了房管所的红章。
他把房契递过来，说：“行了，手续齐了。这是新房契，收好了。”
周维民接过房契看了看，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苗秀儿的名字，房屋坐落、间数、面积一样不少，盖着房管所的大红印章。
他折好揣进怀里，跟孙科长道了谢，又跟马先生和那先生一起出了办公室。
出了房管所的大门，马先生站在台阶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像是卸了一副担子。
周维民从公文包里摸出一个布袋，打开来，里面装的是二十三根小黄鱼，递给了过去：“马先生，这是剩下的二十三根，您点点。”
“加上昨天的定金一根，一共二十四根，按之前说好的价钱，一根折一百二十五块，正好三千块。”
马先生接过布袋，打开来数了数，点了点头，把黄鱼收进随身的公文包里。
他冲周维民拱了拱手：“周先生，往后那院子就是你的了，我那边月底之前把东西收拾利索，钥匙再交给你。”
“行，马先生慢走。”
周维民跟他握了握手，马先生又和那先生打了个招呼，便先走了。
那先生留在最后，等马先生走远了，才凑过来低声说：“周兄弟，手续办得利索，后面的事就顺当了。”
“马先生那帮徒弟，你打算怎么办？我昨天听说有两个丫头哭得不行，马先生也狠得下心，说不带就不带。”
周维民没有接话，掏出香烟递了一支过去，自己也点上一支，抽了一口。
他对马先生那些徒弟的事没什么兴趣，可听那先生提了两次，便随口问了一句：“她们俩除了唱戏，还会干什么？”
那先生摇了摇头：“从小就在院子里长大，除了唱戏就是练功，别的也没学过。这年头戏班子散了，没人愿意养闲人。”
周维民抽着烟没再说什么，把烟抽完，语气平常的说道：“那先生，今天辛苦你跑一趟，回头有事我再找你。”
那先生笑着摆了摆手，两人在路口分了手。
周维民骑着自行车往轧钢厂的方向赶去，一边骑一边把这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房契拿到了手，接下来就等马先生搬走后，找李怀德把仓库的牌子挂上，院子的事就算彻底办完了。
回到厂里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他把车停进棚子里，上了楼，走进采购三科。
刘建业正在大办公室里跟李建国说话，见他回来，迎上来说：“科长，李厂长刚才来电话了，让你回来去他办公室一趟。”
周维民点了点头，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把公文包放到办公桌上，转身出了门，下楼往厂领导办公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