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卧室,苗秀儿松开他的手,转身去拉窗帘。
周维民坐在床沿上脱了外衣,苗秀儿拉好窗帘转回来,站在他面前,两只手垂在身前,手指头绞着,脸上带着一层薄薄的红晕。
她跟周维民不是头一回了,可每回还是带着点新嫁娘似的羞怯。
她伸手把灯绳拉了,屋里暗下来,只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的那点月光。
她摸黑走到床边,挨着他坐下来,把脸贴在他肩窝里,呼吸又轻又暖。
周维民伸手把她揽过来,苗秀儿顺势倒在他怀里,胳膊圈住他的脖子。
她的身子软乎乎的,带着皂角和雪花膏混在一起的味儿,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脖颈间。
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后海那边偶尔传来的蛙鸣,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
第二天刚蒙蒙亮,后海那边的鸟就叫开了,叽叽喳喳的,热闹得很。
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线灰白的光,落在床沿上,照出苗秀儿散在枕头上的黑发。
她先醒了过来,睁开眼,脑袋还有些迷糊,眯瞪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昨晚周维民留了下来。
她偏过头去看他。周维民侧躺着,脸朝着她,一只胳膊搭在被子外面,呼吸又沉又匀。
苗秀儿看着他,嘴角弯了弯,心里那股欢喜劲儿跟发了酵似的,涨得满满的。
她想起昨晚的床第之欢,他搂着她的时候那份沉稳的力道,脸上不由得又热了起来。
她凑过去,嘴唇在周维民嘴角碰了两下,又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亲完自己抿着嘴笑,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周维民被她闹醒了,睁开眼,看见她凑在跟前,嘴角还挂着笑,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大清早的,闹什么呢。”
苗秀儿也不躲,趴在他胸口上,仰着脸看他,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黏糊劲儿:“没闹,就是想亲亲你。你昨晚睡得好不好?”
周维民伸手在她后背上拍了拍,还没接话,苗秀儿的手已经不老实地从他胸口往下滑,指尖在他身上慢慢蹭。
她咬着下唇,眼珠子亮亮地看着他,脸上红扑扑的,那意思明明白白。
周维民被她这么一撩,哪里还睡得着,翻了个身把她压下去,苗秀儿低低地笑了一声,胳膊圈住他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
这一回跟昨晚不一样。
昨晚是入夜之后的温存,慢慢悠悠的,带着一天的疲惫化开之后的松快。
这会儿是清晨,天刚亮,两个人睡了一夜都精神得很,苗秀儿放得开,周维民也不收着。
一个来钟头过去,卧室里的动静才慢慢停下来。
苗秀儿仰面躺着,胸口一起一伏的,浑身散发着一股浓郁的、混着汗和体香的热气,额角的碎发黏在皮肤上,脸上红扑扑的,眼睛里水汪汪的,像是刚下过雨的湖面。
她偏过头来看周维民,缓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说了一句:“维民哥,你太厉害了。”
周维民笑了一声,没接话,伸手从床头柜上摸过手表看了一眼,六点了。
他翻身坐起来,苗秀儿赖在床上不肯动,看着他穿衣服,忽然说:“你这就走啊?”
“得赶回去吃早饭,上午还有事。”
周维民系好衬衫扣子,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再躺会儿,不用急着起。”
苗秀儿裹着被子点了点头,忽然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来拉住他的手腕,仰着脸看他:“维民哥,我好喜欢你。”
周维民伸手在她头顶揉了一把,没说什么,出了卧室,在院里水龙头底下胡乱洗了把脸,便推着车出了院门。
苗秀儿披着衣服跟到院子里,扶着门框看他出去,等他骑上车走远了才把门掩上。
周维民骑车回到南锣鼓巷,进了东跨院,先去了卫生间洗漱。
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脸上没什么疲态,就是下巴上的胡茬冒了出来,拿剃刀刮了刮,又换了件干净衬衫,才出了东跨院往前院东厢房走。
东厢房里,一家人正在吃早饭。
周晓芸今天起得格外早,已经坐在桌边了,面前搁着半碗粥、一个煮鸡蛋,还有一小碟咸菜。
她穿着一件干净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辫子扎得紧实,书包搁在旁边的凳子上,里头装着考试用的笔墨和准考证。
李素芹在厨房和堂屋之间来回忙活,给这个盛粥、给那个拿筷子。
周传福坐在桌边,端着碗喝粥,看见周维民进来,点了点头。
周维民在周晓芸旁边坐下来,接过母亲递来的碗筷,先喝了两口粥,才侧过身来看着妹妹:“晓芸,好好考试,拿出你最好的水平出来就行。”
“别慌,先把会的题答完,不会的先放着,回头再想。”
周晓芸放下筷子,认真地点了点头:“二哥,我知道了。你昨天说了一遍,今天又说一遍,我记着呢。”
李素芹从厨房探出头来,笑着补了一句:“你二哥是操心命,你让他念叨。晓芸,妈给你煮了两个鸡蛋,都吃了,考试费脑子。”
周晓芸应了一声,把那个鸡蛋拿过来剥了壳,一口一口地吃了。
吃完饭,她把书包背上,跟家里人挨个打了招呼,便出了门。
李素芹送到门口,又叮嘱了几句“路上慢点”“仔细看题”,才看着她出了院子。
周维民吃完早饭,也起身出了东厢房,推着车穿过前院。
院里各家各户都忙起来了,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张婶在晾衣服,阎埠贵夹着课本往外走。
周维民一路点头打着招呼,出了大院,跨上车往轧钢厂的方向骑去。
到厂里的时候刚好八点钟。
他把车停进棚子里,拎着公文包上了二楼。
走廊里已经热闹起来了,李建国正端着搪瓷缸跟赵卫国在楼梯口说话,见他来了,两人往旁边让了让,叫了声“科长”。
周维民应了一声,脚步没停,进了采购三科,打开自己办公室的门进去。
林会计随后就跟进来,提了壶热水,搁了今天的报纸。
周维民泡了杯茶,坐下来翻了两页报纸,心里惦记着十点去房管所的事,便合上报纸,看了看手表,已经九点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