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衍身着大红喜服,
和萧雨彤、耶律雄夫妇,
还有镇国公爷孙、罗安等人,
齐齐立在皇子府门外等候。
不多时,
远处锣鼓喧天,喜庆礼乐由远及近。
一台精致华丽的红色婚车缓缓行来,流苏摇曳、彩绸飘舞,喜气洋洋。
婚车之后,紧跟着数匹骏马,马背上坐着护送亲队伍的侍从。
车帘轻挑,
丞相苏弘远与夫人李氏、以及一众苏家亲眷尽数随行而来,气度端庄,仪态雍容。
萧景衍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岳父、岳母,一路辛苦。”
苏弘远望着眼前沉稳的七皇子,眼底满是欣慰,微微颔首。
李氏更是看着一身红妆、眉目俊秀的女婿,心中满意不已。
迎亲队伍缓缓入府,宾客尽数归位,
宫中李公公手持礼册,立于正厅中央,高声唱喏,主持大婚吉礼。
“吉时到——新人拜堂!”
声声传唱落下,仪式正式开启。
一拜天地,天地为证,良缘永结。
二拜高堂。
可就在这一刻,在场所有人目光皆是一动,心底暗自思忖。
今日大婚盛典,高堂之位本该由皇上、皇后坐镇,
可当今圣上并未亲临皇子府。
寻常皇子大婚,帝王亲临乃是无上荣宠,
可今日七皇子大婚,金銮殿上始终无人驾临。
满堂宾客神色各异,
有人甚至开始窃窃私语,
不少人眼底浮出轻视之色,心中暗暗道:
果然传言不虚,七皇子素来不得圣宠,连大婚之日,皇上都不屑前来观礼。
萧景浩立在宾客之中,
嘴角都忍不住勾起一抹隐晦、讥讽的笑意,心中暗自窃喜。
他心中冷笑不止:
看来这七弟,是彻底失了圣心,彻底淡出父皇视线了。
大婚这般终身大典,父皇都懒得来一趟,足以见得他在父皇心中毫无分量。
今日之后,朝中再无人会将萧景衍视作储君威胁,自己前路之上,又少了一个对手!
满场心思各异,
唯有立于红毯中央的萧景衍,神色依然从容不惊,半点窘迫失落也无。
他心念微微一动,不急不缓抬手,
从袖中取出此前圣上亲赐的大婚圣旨,双手恭敬展开,端正稳稳放置在正厅主位正中央。
圣旨金光熠熠,龙纹昭然,
代表帝王权威,代君坐镇高堂之位。
萧景衍温柔侧身,看向身侧凤冠霞帔、容貌绝美的新娘苏清烟,轻声道:
“清烟,拜旨如拜君。”
苏清烟明眸轻点,温婉端庄,微微垂首。
二人并肩而立,对着圣旨恭敬一拜,礼数周全,庄重肃穆。
既补帝王缺席之礼,又合皇家大婚规制。
旁人看得目瞪口呆,
原本暗自嘲讽轻视的众人,瞬间哑然失语。
谁也没想到,萧景衍竟能想出这般周全妥帖的法子,
不动声色化解了无君观礼的尴尬,反倒彰显出尊君守礼的气度。
拜过高堂,便是夫妻对拜。
红绸相牵,四目相对,一礼落下,
此生缔结良缘,岁岁相守。
大婚礼成,宾客纷纷入席赴宴,喧闹满堂。
待所有宾客尽数散去,府中终于安静下来。
红烛高燃,暖光摇曳,满室温柔喜庆。
褪去满堂喧嚣,
只剩二人相对而立。
萧景衍望着眼前一身凤冠霞帔、容颜绝世的苏清烟,眼底满是温柔愧疚,轻轻开口,
“清烟,委屈你了。”
“我知道,今日这场大婚,太过简陋冷清。”
“堂堂丞相嫡女,金枝玉叶、名门贵秀,本该配一场举国瞩目、风光无限的盛世大婚。
可我如今势单力薄、朝中无援,府邸冷清、宾客寥寥,这般朴素简陋的场面,实在衬不上你的身份,委屈你下嫁于我。”
他心中满是亏欠,缓缓叹道:
“旁人都风光大婚,唯独你的婚礼冷冷清清,世人皆笑我落魄无能,也定会笑你所嫁非人。”
苏清烟闻言,轻轻抬手,温柔握住他的掌心,
眼底更是澄澈温柔,
没有半分委屈与不甘,
“殿下,我半点都不委屈。”
“婚礼繁简、排场大小、旁人眼光,从来都不重要。”
“我苏清烟嫁的是你萧景衍这个人,不是排场、不是风光、不是名利权势。”
”因为我相信殿下约非池中之物。“
“而且,只要良人是你,纵使陋室红烛、无人喝彩,于我而言,也是世间最盛大、最圆满的婚礼。”
“旁人如何议论,如何轻视,我从不在意。”
一席温柔话语,字字真心,尽数落进萧景衍心底。
他抬眸望着眼前情深意重的女子,眼底温柔涌动,藏锋的心底,彻底柔软一片。
谁知,下一秒,
苏清烟定定的望萧景衍,
“殿下,我只要你答应我一事。”
“什么事?只要我能做的,我绝无二话。”
红烛高燃,跳动的火光映得满室通红。
苏清烟除去沉重的凤冠,乌发如云,脸上尚带着新婚的淡淡红晕。
听了萧景衍方才那一番承诺之言,
她唇角浅浅扬起,抬眸望向身侧的萧景衍,
“殿下,今天 是你我大喜之日,可否再赠我一首诗?要新鲜的,不要你之前写给我的那个。”
“就这?”
萧景衍闻言微微一怔,目光落在她清雅绝俗的容颜之上,心中沉吟片刻,
“满室天香仙子家,
一琴一剑一杯茶。
羽衣常带烟霞色,
不惹人间桃李花。”
诗句朗朗落罢,屋内一时静了下来。
苏清烟细细品味诗中意味,眸光亮起,轻轻拍手:
“好诗。这诗写的虽是隐世高士,可拿来喻我,倒是夸得过重了。”
萧景衍望着她,眼神真挚:
“这诗写的是风骨。”
“你本是丞相千金,身处锦绣繁华之中,却不慕浮名荣利,甘愿随我守这冷清府邸,不正是‘不惹人间桃李花’么。
只可惜如今我府中无琴无剑,唯有红烛相伴,委屈了你这般烟霞气度。”
苏清烟走上两步,伸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背,眉眼温柔含笑:
“殿下何必慨叹。
若得心意相知,红烛作伴,便胜却琴剑万千。日后岁月悠长,我们自有光景。”
摇曳烛火之下,二人四目相对,万般言语,尽在不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