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馆长的脚步没有停。
他一路穿过走廊,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门没有关,像是特意留着,等着陈鸣飞和邱天跟上来。
两人走到门口时,林馆长已经坐在办公桌后。他手里端着那只旧瓷杯,慢慢喝着水,目光却落在窗外。窗外什么也看不清,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邱天第一次进这间办公室,忍不住打量四周。靠墙的展柜里摆着几件青铜器,案头放着瓷瓶,书架上还有拓片和仿古摆件。他一件件看过去,在心里对照自己知道的文物知识,判断哪些是原件,哪些只是仿制品。
陈鸣飞倒像是回了自己家,径直走到会客区的茶几旁坐下,还不忘低声提醒邱天:“这屋里的东西,基本都是假的。”
邱天白了他一眼。
林馆长没有理会他们,只是把杯子轻轻放回桌面。瓷底碰着木面,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末世刚开始的时候,我们在文馆长的带领下,守着博物馆。”
他的声音不高,像从很远的地方慢慢飘过来。
那时博物馆还没有变成孤岛。文馆长带着工作人员和志愿者,把一件件文物清点、编号、封存。洪水来时,他们堆沙袋、堵门窗,顶着台风和暴雨守在大厅里。所有人都觉得这一年的灾害格外大,可谁也没真怕。国家还在,军队还在,新闻里还有救援的消息,志愿者一批批来,又一批批走。大家彼此撑着,心里总还留着一点底气。
文馆长或许太天真,也或许根本没把心思放在天灾上。
他对官方发布的转移命令几乎是不屑一顾的。他不相信上面会放弃人民,放弃灾区。看着有人撤离,看着军队调走,看着官员和志愿者一个个离开豫省,他仍然不肯相信局势已经坏到无法挽回。
他把所有人组织起来,继续归类文物,继续加固库房。他只当这是一场严重的天灾,官方需要时间回援。只要再撑一阵,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这些话他也说给每一个人听。他用这些话给大家打气,让大家不要慌,不要放弃希望。
可是他们等来的,不是回援。
而是越来越远的消息,越来越少的物资,越来越失控的人心。
城市里每天升起烟尘,路边尸体越来越多。新闻和短视频里,灾情一天比一天刺眼。食物不够,药品不够,燃料不够,连最基本的秩序也开始松动。终于有人受不了博物馆里的枯燥和孤寂,选择离开。
人走,还好。
怕的是有人来。
文馆长清楚,博物馆是一座宝山。这里没有粮食,没有衣服,没有药,却有无数人愿意拿命去换的东西。它怕被人惦记,也怕被人遗忘。
他纠结了很久,最终还是放下脸面,开始给所有能联系的人打电话。
官方、旧识、地方部门、还能说上话的人,他都试了一遍。
可那时老指挥官已经让位,撤往东北一线。代理指挥的边军武正忙着收复失地,下面的官员们忙救援、忙撤离、忙安置灾民、忙维持安全区秩序。文馆长的诉求,要么被敷衍,要么石沉大海。好一点的人劝他安心等待,说救援很快会到;难听一点的,直接告诉他,活人都救不过来,哪还有工夫管这些死物。
东西不会自己长腿跑,可它会被人惦记,会被人毁掉。
求助无门之后,文馆长开始变得患得患失。他对谁都防备,对谁都怀疑,精神一天比一天紧绷。
高层指望不上,他只能转向地方势力。
可地方势力来了,他又怕对方贪图文物;地方势力不来,他又怕没人愿意帮忙。
那时市政的梁秘书留在郑州,组织灾民自救,也维持城里残存的秩序。文馆长求了他好几次,梁秘书起初还能应付,后来实在抽不出精力,便介绍了一队尚未撤离的武警官兵给他。
那支队伍原本也接到命令,要撤往大后方。文馆长拉下老脸,一遍遍给武警上级打电话,说好话,讲利害,才把这四十六人的大队留在了博物馆驻扎。
按说有了武装力量,博物馆的危机应当缓解,安全也有了保障。
可文馆长的状态,却从那时起彻底变了。
他每天神经紧绷,任何风吹草动都要亲自到场。夜里睡不了几个小时,白天也吃不下东西,整个人迅速消瘦下去,像一盏被风吹得忽明忽暗的灯。林馆长想帮他分担,他却不放心,连最细小的事都要亲自过问。
冲突发生那天,文馆长受了伤。
表面看是意外,可他自己不这么认为。
他反复问:为什么梁秘书偏偏在那时来借兵?为什么白帝的人偏偏在那时进攻郑州?为什么武警刚走,就有人来闹事?那些闹事的人说话做事,处处带着刻意找茬的痕迹。
林馆长起初也不信,觉得他只是太紧张、太多心。可文馆长说了太多次,那些巧合堆在一起,连林馆长也开始恍惚,觉得事情或许没那么简单。
可就算真有问题,又能怎样?
弱者连自保都难,哪里还有资格质疑。
梁秘书后来知道文馆长受伤,特意来看过他,劝他去医院,也劝他别把文物看得比命还重。可这些话落到文馆长耳中,全变了味道。他坚决不去医院,也坚决不肯离开博物馆。语气虽然还算克制,态度却冷得让人无法靠近。
梁秘书离开后,对博物馆的态度也淡了许多。此后只维持普通联系,每月送一次物资。
文馆长去世后,林馆长接过了他的位置,也接过了他的意志。
守护国宝。
最初一段时间,林馆长也和文馆长一样,整夜睡不踏实,白天草木皆兵。他开始怀疑文馆长的死并不单纯,总觉得暗处有人盯着博物馆,盯着那些还没被运走的文物。
他不想再这样被动地等下去。
于是他决定破局。
他要把那些藏在黑暗里的东西,一点点挖出来。
林馆长的声音在办公室里缓缓铺开,像一条沉静的河,把那些旧事一点点带了出来。
陈鸣飞听着听着,竟有些昏昏欲睡。
白天那场大战耗去了他太多体力,身体里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况且这些内容,与他先前脑补的推断相差无几,并无太多意外。唯一让他略感意外的,是文馆长那种近乎偏执的性格和过分的思虑忧心——简直和当年北伐的诸葛亮如出一辙。司马懿那句“食少事烦,岂能久乎”,放在文馆长身上,竟也意外地贴切。就算没有那场冲突,恐怕他也早已油尽灯枯。那场冲突造成的伤势,不过是一剂催化剂罢了。
邱天却截然不同。他双肘拄在膝盖上,双手交叉抵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馆长,眼神专注得发亮。
陈鸣飞斜靠在沙发里,尽量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让自己放松下来。他半闭着眼,像是随口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要想破局,就只能以身入局,亲自下到棋盘里去,才有机会看清棋局的走势吧?”
邱天眉头一皱,瞪了他一眼,像是恼火他在这种时候还插嘴。
林馆长却苦笑着摇了摇头:“呵呵呵,不错。要想看清棋局,只有亲自下场。旁观者,怎么能知道棋手的心思。”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只旧瓷杯上,声音低了下去:“只是我没想到,这盘棋下着下着,我才发现……”
“发现什么?”邱天忍不住催促。
“呵呵。”林馆长轻轻摇头,“我才发现,这棋局下着下着,我已经没有办法抽身了。我既是棋手,也是棋子。”
邱天坐直了身体。一整晚,他终于听到了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陈鸣飞也坐直了,强打精神,集中注意力。
林馆长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叹了出来。
“要想破局,就需要一个切入点。”
“梁秘书那边,我接触不上,也没有理由去接触。”
“要想知道为什么梁秘书调走武警官兵,博物馆就出事,就只剩下从武警那边入手了。”
他抬起眼,目光坚定:“我不相信咱们国家的武警,会惦记咱们自家的东西。不说军纪要求,单是他们接受的教育,军人的荣誉,也不允许他们这么做。”
“几次交流试探之后,果然如我所想。这些武警官兵根本不知道什么布局,也不可能去布局。他们只是单纯地听命行事。”
“他们的队长看出了我的顾虑。后来他们决定,不会全体出去执行命令,每次都会留下几个人,保护博物馆。”
“对于这个决定,我是满意的。”
林馆长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又缓缓放下。
“既然他们是听命行事,那么有问题的,就只可能是下命令的人。”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的风声。
“所以,您也觉得,梁秘书有问题?”陈鸣飞没什么耐心等,他现在很累,只是在强撑着精神。
“没有证据啊。”林馆长摇摇头,面色深沉。
“这玩意儿,还需要证据吗?”陈鸣飞撇撇嘴。
“呵呵。”林馆长皱起眉,瞥了他一眼,“这就是我不能信任你的原因。我说过,你要是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就不要尝试发现问题。”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没有证据,你可以怀疑,但你要如何收场?不管怎么说,目前留在豫省的、职位最高的官方人员,就是梁秘书。你想怎么对付他?难道凭着一句怀疑,就直接杀了他?那你还是官方的人吗?”
陈鸣飞张了张嘴,挠了挠头,没再说话。
“我也怀疑他。”林馆长缓缓说道,“但要想扳倒他,需要证据。就算未来官方下场了,要办他,也不能只靠一张嘴。”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渐渐变得锐利起来。
“就在我不知道该怎么找证据的时候,终于有了一个机会。”
“白帝的人又来骚扰郑州了。梁秘书组织人员进行阻击。博物馆的武警,是肯定要去的。我就趁机,跟着他们一起去了。”
林馆长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怕惊动什么。
“也正是因为这次阻击,我看到了不一样的世界。”
那一次阻击,林馆长原本以为只是一场寻常的冲突。
白帝的人来了,人数不少,足有一千多。梁秘书组织人员迎战,博物馆的武警也奉命出动。林馆长跟着队伍到了前线,躲在掩体后面,亲眼看见了那些冲过来的人。
起初,他并没有察觉异常。
暴民就是暴民,衣衫褴褛,手持棍棒和简陋武器,喊叫着往前冲。可打着打着,他渐渐看出了不对劲。
人群里有那么一些人,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有些人的速度快得离谱。他们在废墟之间闪转腾挪,奔跑跳跃,动作轻盈得像猫,又像某种野兽。子弹擦着他们的身边飞过,他们却总能提前一步变向、翻滚、贴地滑行,根本不像普通人的反应速度。
有些人则异常强壮。子弹打在他们身上,只要不是要害,他们就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继续往前冲。有一个壮汉胸口被击中,血从衣服里渗出来,可他连脚步都没停,抡起一根钢管就砸向武警的防线,直到被几发子弹同时命中要害,才轰然倒地。
还有些人,反应速度快得令人发寒。他们离阵地还很远,却好像能看清这边的火力点分布,总能提前预判子弹的轨迹,找到掩体的死角。他们像是长了第三只眼,把整片战场都装在了脑子里。
林馆长看得后背发凉。
这些人,已经不是正常人类了。
武警官兵们也很快意识到了问题。他们训练有素,可面对这样一群怪物,手里的枪似乎也失去了部分威慑力。更不用说那些临时武装起来的普通民兵,不少人吓得手抖,连瞄准都做不到。
唯一能让防线撑住的,是统一的指挥调度。
梁秘书的人占据了地利,提前设伏,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先手偷袭的优势,让白帝一方一开始就乱了阵脚。
那一千多人虽然数量不少,也有几个超级强者,可他们的指挥几乎可以用散兵游勇来形容。没有人统一调度,没有人协调配合,强者冲在前,弱者跟在后面乱跑,打着打着就各自为战,阵型散得一塌糊涂。
更致命的是他们的心态。
那些身体素质异于常人的人,或许身体变了,可心理素质并没有跟上。他们习惯了碾压弱者,一旦遇到有组织、有火力、有战术的对手,就慌了。打着打着,有人开始退缩,有人开始溃逃,原本就不成形的阵型彻底崩溃。
最终,还是有几个人冲进了阵地。
那几分钟是整场战斗最惨烈的时刻。一个速度极快的人翻过掩体,瞬间放倒了两名武警,直到被近距离爆头才停下。另一个强壮的怪物徒手撕开了铁丝网,子弹打在他身上像打在一堵墙上,最后还是几名武警合力用火力压制,才将他击毙。
我方付出了伤亡。
但最终还是把人拿下了。
战斗结束后,林馆长站在满地狼藉的阵地上,看着那些被击毙的超级强者,心里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白帝手里,有这种东西。
而更让他不安的是——这些东西,到底是怎么来的?
清扫战场的间隙,武警队长简单审问了几个俘虏。
这些人都是白帝底层的喽啰,原本没什么往上爬的机会,只是跟着白帝混一口剩饭吃。直到有一天,上面来人,挑选那些想出人头地、却又没什么本事、心也不够狠的人。只要注射一种药剂,就能激发人体潜能,成为超越常人的超级人类。
选人还有一个硬性条件——必须对白帝死心塌地,不能心生背叛。
可这点心理活动,谁又能保证呢?走投无路的人,总会干出一些疯狂的事。至于事后会不会后悔,那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俘虏被押回郑州监狱关押。防守任务,算是圆满完成了。
其他人关心的是如何对付这种超级人类。
可林馆长看到的,却是另一种希望。
他最迫切需要的,就是战斗力。只要有强大的战斗力,就能保护博物馆,保护文物,让人不敢再觊觎。而现在,这种东西就摆在他眼前——一群可以和武警官兵相抗衡的人。
这简直是上天给他的启示。
白帝派人来,目的无非是练兵、骚扰。一次两次,武警还能抵御。可次数多了呢?或者下次白帝全军出击呢?四十六名武警,肯定顶不住。这才两次交锋,就已经死伤了好几个人。战斗力越打越少,早晚会被消磨一空。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魔咒一样,一发不可收拾,日夜侵袭着他。
终于有一天,林馆长找了一个自己的学生,写了一封信,让他务必送到白帝老大手里。
他不惜牺牲整个郑州的防务,也要和白帝建立合作。
果然,白帝的人对文物不感兴趣。他们同意了林馆长的提议——只要他能拿下郑州,白帝保证不动博物馆一分一毫,并且出兵保护博物馆,不让任何人碰文物。
林馆长说着,拉开抽屉,拿出一部老式电话,轻轻放在桌上。
一开始,我们双方都在试探。白帝老大也不会完全信我。直到……我将郑州的防务地点告诉了他,助他成功反埋伏了几次,导致武警官兵和郑州防守人员出现重大伤亡。他这才信了。
林馆长目光黯淡,整个人颓然地靠在椅背上。梳得整齐的头发耷拉下来,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好几岁。
呵呵呵。陈鸣飞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林老啊,您这不是驱虎吞狼,您这是引狼入室啊!
林馆长这个行为,说好听点是急病乱投医,说难听点就是饮鸩止渴。这要是在特殊年代,面对特殊的敌人,他就是叛徒,就是汉奸。
不管初衷如何,不管想守护的是什么,起心动念和实际行为之间,存在着极其矛盾的裂痕。如果事后清算,人们只会论迹不论心。
唉……林馆长长长地叹息,我知道。但我不能后悔。我能做的,只有守护我心底最重要的东西。如果最后事不可为,我愿意用我的生命去偿还。
呵呵!您的命很值钱吗?陈鸣飞愤怒地一拍沙发扶手,怒瞪着林馆长,您就没想过,因为您的行为,会死很多人吗?
我知道。如果是无辜的人被卷进来,我只能说声抱歉。但对于白帝的人,还有那些防卫人员来说——他们不无辜,他们死得其所。
你放屁!
陈鸣飞蹭地一下跳起来。要不是邱天一把拉住他,他真可能就动手了。
那些武警官兵,那些自愿为了郑州安危抛头颅洒热血的人,他们怎么就死得其所了?
他们是英雄,这不假。他们是为了人民而牺牲的。他们得到了名声,永世被人纪念,难道不是死得其所吗?
我艹!你他妈疯了吧?陈鸣飞跳着脚往前够,真想伸手给林馆长两耳光,这叫什么话?什么叫永世被人纪念就叫死得其所了?他们不过都是普通人!能活着,谁想死?有大好的日子不过,凭什么为了你在乎的东西去死?
他喘着粗气,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如果这是为了民族延续,为了人民的利益,抵御外敌奋战到死,那叫牺牲,那叫英雄。可现在,这叫什么事儿啊?
呵呵呵。林馆长丝毫不慌地看着陈鸣飞,慢悠悠地说道,陈鸣飞,你再好好想想。守护文物,难道就不是守护民族的延续了吗?一个是肉体的生命,一个是精神的灵魂。你非要分个轻重吗?
放屁!滚!这没有可比性!陈鸣飞吼道,白帝这群人,就算再混蛋,他们也是华国人!人民可以审判他们的罪行,但不能让他们挑起内战,变成自己人打自己人!
林馆长一拍桌子,霍地站了起来。
陈鸣飞!难道你觉得,这一切都是我想要的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嘶哑。
这混账的天灾!这混账的世道!这混账的人性!究竟是谁把我逼到这一步的?又是谁当初无视我们的?是谁一直惦记着我们的东西?是谁一次又一次袭击我们?是谁把我们置于这风口浪尖之上?
他双目赤红,眼眶欲裂,疯狂的咆哮在办公室里回荡:
我们不自救,不自己想办法,我能怎么办?你说啊!你告诉我啊!我该怎么办?!
陈鸣飞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设身处地地想想——如果是他,守着如此重宝,还不是自己的,藏又藏不住,搬又搬不走。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想找帮手,被人无视;想自谋生路,又没有本事。把人逼到那种程度,说不得会干出什么事来。
陈鸣飞的脑海里,不停地闪过下章村的一幕幕。
粮食加工厂的赵所长,宋爷爷,王二爷,严二伯。燃烧的村子。
还有长城之外,谢岳义无反顾地炸毁冰墙,女宿队长一人一刀守住隘口,还有杨鹏、鹏虎、辰龙……那些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战友,躺在无名碑下的灵魂。
他们,也是英雄。
呼——
发泄一番之后,林馆长重新恢复了冷静。他伸手理顺自己的头发,整理了一下衣服,坐回椅子上,拿起水杯慢慢喝了一口,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邱天这时也放开了抱着陈鸣飞的手,拍了拍他,示意他坐下,安静地听。
骂也骂了,吼也吼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也就没什么可顾忌的了。
该接近真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