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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0章 四方云动
    白雪压在原野上,风像一把钝刀,贴着地面刮过去。

    天地之间没有山,没有树,没有裸露的石头,只有一片没有尽头的白。风卷起雪沫,像无数细小的沙粒,抽打着每一寸露在外面的皮毛。

    某处雪面忽然微微塌陷。

    风从那里钻进去,掀起一角兽皮。洞口露了出来,黑得像一张被冻住的嘴。

    几个类人型生物慌忙扑过去。它们浑身覆盖着浓密的毛发,肩背厚实,手臂比现代人更长,指节粗大,掌心布满老茧。它们用身体挡住风,把兽皮按回洞口,又用木棒和石块压住边缘。

    风仍旧在吼,兽皮被吹得啪啪作响。若不用力按住,整张皮子随时会被卷走。

    它们从喉咙里挤出短促而兴奋的叫声,像是在欢呼,又像是在催促。很快,又有同伴从雪洞深处爬来,一起用木棒顶住洞口,把石头一块块垒上去。

    不多时,洞口被兽皮重新堵死。风雪继续掠过,很快把那一点痕迹抹平,仿佛这里从未有人藏身。

    那不是山洞。

    只是一处被风吹出的雪坳,下面压着冻硬的泥土。只要用力往下挖,就能得到一个勉强容身的雪洞。

    洞内狭窄,空气潮湿而寒冷。七个人挤在一起,彼此依偎,用体温对抗外面的严寒。

    最小的那个还不到三岁。刚才正是它耐不住洞里的沉闷,伸手去抓兽皮,想爬出去看看,才让风把洞口掀开。此刻,它缩在母亲怀里,眼睛睁得很大,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雌性把它搂得更紧,下巴轻轻抵在幼崽头顶,手掌一下一下抚过它背后的毛。她的手背已经褪去不少毛发,五指细长,却并不柔弱。指节分明,掌心有厚茧,抓握时显得沉稳而有力。

    雄性首领盯着幼崽,胸膛起伏,喉咙里滚出一连串低沉的吼声。它的前额低平,眉骨突出,嘴唇厚重,咬肌发达。它努力调整着喉咙里的肌肉,让声音时高时低,像是在斥责,又像是在教它记住恐惧。

    幼崽把脸埋进母亲怀里,不敢再看。

    雌性没有抬头,只是把身体微微侧过去,用背挡住雄性投来的目光。

    洞的另一侧,一个稍大的雄性正坐着敲打石头。它盘着腿,膝上垫着一块兽皮,右手握着一块坚硬的石核,左手拿着另一块石头,一点一点敲击。

    每一次落下,它都不急。

    它盯着石核上同一个点,轻轻碰一下,只敲落极小一片石屑。随后停住,把石头翻过来,眯起眼睛观察裂纹走向,再调整下一次落点。

    它的动作笨拙,却有一种近乎固执的耐心。

    旁边蹲着一个更小的,目不转睛地看着。它的手指不安分地动着,一会儿模仿敲击,一会儿又伸出去想抢。终于,它忍不住扑上来,一把夺过石头。

    两者立刻扭打在一起。

    雪洞很小,它们撞在洞壁上,碎雪簌簌落下。它们用拳头捶打,用脚蹬踹,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吼叫。这不是真正的厮杀,却也在浪费本就不多的体力。

    雄性首领抬起头,发出一声更重的低吼。

    两个争斗者僵了一瞬,随后慢慢分开。抢石头的那个把石块丢回去,脸上还带着不服气的神情,却不敢再伸手。

    洞穴最深处,老者正用手指在冻硬的泥地上划着。

    它的毛发已经发白,背脊佝偻,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指甲缝里嵌着黑泥,指节因寒冷而僵硬,可它划得很认真。

    泥地上出现了一个简单的图形:前面是三角形,像头,头上有两根枝杈;后面是椭圆,像身体;下面四条短腿,最后拖着一根尾巴。

    那是一头猎物。

    画面粗糙,线条歪斜,可老者看着它,目光虔诚。它嘴唇微动,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断续的声音,像是在祈祷,也像是在回忆。

    它年轻时,族群很大。

    食物充足时,大家一同奔跑,一同吼叫;食物不够时,受伤的族人会被留下,甚至被分食。它吃过自己的朋友。那一次,族群被打散,它在血和雪里逃了很久,才活下来。

    后来,它有了自己的小族群。

    它们追逐猎物,躲避更强的敌人,一路向北,逃到这片冰原。这里寒冷,荒凉,几乎没有遮蔽,却也让追兵难以靠近。

    老者缓缓收回手,看向洞中每一个人。

    雄性首领虽然暴躁,却懂得守护。雌性虽然沉默,却能把幼崽护在怀里。年轻者学会敲打石头,伤者没有立刻被抛弃,幼崽虽然闯祸,也仍被允许活着。

    这在过去,是不可想象的。

    洞穴最里面,还躺着一个年轻人。

    它的腿断了,两根树枝夹在伤处,用兽皮条紧紧绑住。它脸色发白,额头上渗出冷汗,每次稍微挪动,都会疼得龇牙咧嘴。

    老者爬过去,从怀里摸出一只干瘪的虫子和一条发黑的肉干。它把食物送到年轻人嘴边,动作很慢,像怕弄疼它。

    年轻人迟疑了一下,还是张嘴咬住。

    老者看着它吞咽,眼中浮起一点微弱的光。

    这个族群不一样了。

    它们开始记住彼此,开始把伤者留在身边,开始把知识交给下一代。有人学会制造工具,有人学会辨认风向,有人将来会成为首领,也有人会孕育新的生命。

    只要熬过这个冬天,等雪融化,草长出来,猎物回到原野上,它们就能继续向南,寻找水草丰美的地方。

    风仍在洞外呼啸。

    雪一层层落下,把洞口彻底掩埋。洞内昏暗,寒冷,却还活着。

    老者望着那些挤在一起的身影,胸口忽然涌起一种它说不清的冲动。它想喊,想告诉所有人,他们不再只是逃命的兽群。

    可它知道,此刻不该惊动风雪。

    它低下头,喉结缓缓滚动,胸腔震动,试了很久,才从厚重的嘴唇间挤出一个含糊的声音。

    “家。”

    它停住,像在回味这个声音。

    片刻后,它又轻轻重复了一遍。

    “家。”

    龙葵盯着屏幕。

    那是一张断裂又愈合的腿骨化石照片,骨缝处像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重新焊在一起,扭曲、狰狞,却异常完整。

    会议室里吵成一片。

    有人拍桌子,有人争得面红耳赤,有人拿着文件来回踱步,声音一层叠一层,像潮水一样往他耳边涌。可龙葵像坐在风暴中心的一块礁石,纹丝不动。

    他不说话,不是因为他是谁手里的傀儡。

    恰恰相反,正因为他坐在那个位置上,任何一个字落下,都可能变成命令,变成路线,变成成千上万人的行动方向。所以他不能急,更不能早。

    救援队已经进入郑州。

    通往久安的铁路线被连夜打通,一列列火车拖着尽可能多的车厢,沿着刚修复的轨道缓缓驶向灾区。铁路维护工人分散在沿线,弯腰检查每一根枕木、每一颗螺栓,手电光在寒风里来回晃动。他们知道,这不仅是铁轨,更是生命线。

    久安城内同样紧急动员。

    医疗、后勤、补给、登记、住宿,所有部门像一台被骤然推至满负荷的机器,齿轮咬合,灯火通明。没有人问“能不能”,所有人只问“什么时候到”。

    而会议室里争论的焦点,只有一个:现场救援,要不要开直播。

    这种级别的事件,记录是必然的。各大平台早已待命,剪辑片、纪录片、新闻广播,都会全力配合。问题在于,是等一切稳妥后再放出经过筛选的画面,还是把现场原原本本地推出去。

    老成持重的人眉头紧锁。

    “救援准备再充分,现场也一定有意外。直播一旦开出去,任何一点失控画面都会被放大。民众会恐慌,敌人会利用,救援队伍也会被舆论牵着走。”

    轻壮派则毫不退让。

    “现在谁手里没有手机?你不直播,现场也有人拍。到时候断章取义,遮遮掩掩,反而更像有问题。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堵不如疏。”

    “难道只放天下太平、国泰民安的画面,就没人多想吗?灾区的人看着那些光鲜镜头,再看看自己脚下的泥水,心里会怎么想?”

    “真实救援本来就不可能完美。磕磕绊绊,才让人知道我们在拼命。”

    双方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龙葵没有打断。他靠在椅背上,指节轻轻敲着桌面,目光低垂,像是在听,又像是在更深的地方权衡。争论不是浪费,它能撞出盲区,能把细节磨得更实。

    就在这时,红蜘蛛抱着电子屏,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边。

    如果不仔细看,几乎没人注意到会议室里多了许多人。他们大多穿着便服或低标识制服,怀里抱着信息接收器,脚步轻而快,分别停在几位高级别人员身旁,低声汇报。

    龙葵抬起头。

    “怎么了?”

    红蜘蛛脸色沉得像压了铅。

    “指挥官,您得看看这个。”

    她把电子屏放到龙葵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外网上刚传开,来源是约翰牛,还有西亚几个国家。”

    龙葵眉峰一蹙,指尖点开播放键。

    画面跳了出来。

    一间实验室,冷白灯光,金属台面。一个男人被固定在实验架上,身上贴满监测电极,胸口剧烈起伏。很快,一名身穿全身防护服的研究人员走近,将一管绿色药剂推进他的静脉。

    药效来得不算快,却足够清晰。

    十五分钟后,实验体开始挣扎。监测仪器红灯疯狂闪烁,警报声几乎刺穿扬声器。他的肌肉像被无形的手撕扯、重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画面一转。

    一个肌肉虬结的大汉赤手空拳,正与一头黄牛对峙。他双手扣住牛角,双脚死死钉进地面,腰背猛然发力,竟硬生生将牛头扳偏。黄牛嘶鸣着挣扎起身,他一拳砸在牛额上,震得那庞然大物踉跄后退。紧接着,他如重锤般扑上,一口咬住牛的喉咙。

    鲜血飞溅。

    画面再切。

    废墟之间,一个浑身毛发浓密的男子快速穿梭。两条狼狗在他身后狂追,獠牙外露,爪下碎石崩飞。男子闪避、翻滚、贴墙折返,每一次都像险之又险,可细看又能发现,他并未被逼到极限,甚至仍有余力。

    后面的画面更加混乱。

    燃烧的汽车,冒烟的建筑,街道上堆满垃圾、碎石和碎玻璃。一群人用沙袋和报废车辆堆起掩体,枪手架好武器,神情紧绷。对面,示威人群从四面八方汇聚,起初只是呼喊,随后像接到命令一般,潮水般冲向防线。

    枪声响起。

    机枪扫过,前排的人成片倒下。火力差距悬殊,结局似乎毫无悬念。防守方本该很快驱散人群。

    可进攻方没有退。

    有人倒下,后面的人补上。有人失去武器,就捡起石头。有人被鲜血糊住眼睛,仍向前冲。

    然后,几道身影从人群后方窜出。

    他们的速度远超常人。若说接近博尔特或许夸张,但看他们脚上的鞋、身上的装备,若换上跑鞋、站在体育场里,未必不能跑出惊人的成绩。

    更可怕的是,他们并非直线狂奔,而是在奔跑中连续变向,利用掩体、残墙、废弃车辆躲避子弹。几秒之后,他们翻过防线,屠杀开始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龙葵的声音很沉:“这是……”

    红蜘蛛回答得干脆:“外网流传的远古病毒感染者画面。前面那段实验室录像,标注来源是漂亮国某实验室。这份视频是幺鸡鱼丸带回来的资料,但不是他们上传的,也不是我们这边泄露的。”

    龙葵目光微冷:“你怀疑陈鸣飞?”

    “不是。”红蜘蛛摇头,“陈鸣飞虽然混蛋,但他不傻。这种事他不会往外撒。”

    龙葵沉默片刻,唇角浮起一丝寒意。

    “这么说,从漂亮国实验室里带出实验资料的,不止一方。”

    话音刚落,又一条信息弹到红蜘蛛的屏幕上。她迅速点开。

    一个自称卢卡斯·戴维斯的人出现在画面里。他面容憔悴,眼神却锋利,直指漂亮国和樱花国利用人体实验研究远古病毒,并将病毒药剂扩散至世界各地,引发暴乱、破坏和平。在天灾席卷全球之际,他们不思救援民众,反而鼓动难民潮,试图颠覆他国政权。

    视频后附带大量链接,显示各地暴乱中出现的“异变者”。为了佐证,还有更多实验室片段被放出。

    龙葵抬头时,发现会议室里许多人也收到了相同信息。有人脸色骤变,有人低声咒骂,有人立刻拨出电话。震惊像电流一样在空气中蔓延。

    信息轰炸并未停止。

    很快,又一条直播链接发到红蜘蛛手中。约翰牛总统正在公开谴责,语气严厉,画面背后是不断滚动的新闻字幕。

    龙葵抬手:“投屏。”

    红蜘蛛立刻操作。

    大屏亮起。

    接下来一个小时,全球两百多个主权国家中,超过一百个国家的领导人先后发表讲话,或直接开启新闻直播。有的拿出视频证据,有的上传异变者造成的破坏画面,有的控诉外部势力干涉,有的呼吁紧急联合调查。

    当然,并非所有异变者都能确认与漂亮国有关。有些可能是自然异变,有些国家的指控虽有线索,却缺乏直接证据。被抓到的多是雇佣兵,审讯画面混乱不堪,难排除栽赃、暴力审讯和引导口供的可能。

    一位老将军沉声开口:“龙指挥官,我们要不要把已有口供也公布出去?”

    争论再次抬头。

    有人主张立刻反击,有人担心证据不足反被利用,有人提醒国内救援正处于关键阶段,不能被外部舆论牵着走。

    龙葵抬手,压下所有声音。

    他捏了捏眉心,眼中疲惫一闪而过,随即被冷硬的镇定取代。

    “再等等。”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却让整个会议室迅速安静下来。

    “看漂亮国怎么应对。现在发声,容易被说成落井下石。我们手里有线索,但还不够干净。”

    另一位官员补充:“华国已经‘铁壁’锁国,短期内不参与国际纷争。如果突然点名攻击,很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围攻。”

    “别忘了,”龙葵目光扫过众人,“眼下最重要的,仍然是国内救援。豫省撤离在即,任何人的注意力都不能被彻底扯走。”

    他停顿片刻,语气转为沉稳。

    “作为联合国成员,我们发布一篇声明,呼吁全球和平救援。不点名,不攻击,不替任何人背书。新闻部和外交部拟稿,措辞要稳,立场要正。”

    说到这里,他坐直身体,眼底那点沉郁忽然被压成锋刃。

    “救援直播,开。”

    会议室里有人一愣。

    龙葵继续道:“拉一条专线,让外网所有平台同步看到我们在做什么。不剪辑,不粉饰,不回避困难。让全世界看见,灾难面前,华国人在救自己的人,也在守住自己的秩序。”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沿,声音陡然拔高。

    “同时,全国各大军区、指战部门,进入一级作战准备。”

    “边境守卫部队,进入一级作战准备。”

    “防空、卫星监控、海疆、空域,全部进入一级作战准备。”

    “全面防御。如遇境外打击,优先确保我国境内安全,预防可能出现的核打击。”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像铁一样冷,也像火一样硬。

    “谁敢针对我国动手——”

    他一字一顿。

    “我将无限还击。”

    会议室里无人再争。

    命令被迅速记录、转发、执行。红蜘蛛收起电子屏,转身离开时,脚步比来时更快。几位将军同时拿起通讯器,低沉而短促的指令接连发出。

    龙葵重新看向大屏。

    一边是郑州方向传来的救援画面,雨夜里,救援队员背着老人、抱着孩子,从浑浊的水中一步步往外走。

    一边是全球各地不断跳出的新闻窗口,谴责、指控、恐慌、呼吁,像风暴一样席卷而来。

    他没有移开目光。

    外面的浪再大,也不能让脚下的堤先乱。

    救援要继续,国门要守住,真相要查清,反击也要准备。

    龙葵深吸一口气,眼底只剩下四个字:

    稳,准,狠,忍。

    ……………

    漂亮国国会办公室里像被风暴掀翻过。

    纸页漫天飞舞,文件夹、咖啡杯、镇纸、甚至拆信刀,所有能抓到手的东西都被砸了出去。几名议员涨红了脸,领带歪斜,袖口扯开,指着彼此破口大骂。有人拍桌怒吼,有人被推得撞在书柜上,玻璃门震得嗡嗡作响。

    混乱中央,白头佬稳稳坐着。

    他一身深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衬衫领口雪白。眼角耷拉着,嘴角微微下垂,远远看去,像困倦得快要睡着。只有他右手那支钢笔,一下一下敲在桌面上,节奏缓慢,却像某种倒计时。

    叮。

    叮。

    叮。

    每一声都轻,却压住了周围的咆哮。

    他并不是不知道德特里克堡在研究什么。

    但他也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漂亮国那么多实验室,那么多项目,那么多“为人类未来做准备”的研究,他不可能、也不打算全部掌握。有人不公开,他自然也不必公开。

    在他心里,自己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让漂亮国再次伟大。

    至于手段是否干净,历史会替胜利者修饰。

    一名内阁成员从混乱边缘挤到他身边,弯下腰,声音压得极低。

    “总统先生,半个月前,实验室有间谍盗取资料,北上逃往枫叶国,随后被华国的空中运输机接走。这件事,您应该没有忘记。”

    白头佬没有立刻回答。

    他停下钢笔,抬起眼皮,目光像一层薄冰。

    “华国?”他慢慢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个词,“我当然记得。”

    “那您看……”

    “暂时没必要和他们撕破脸。”白头佬靠回椅背,指尖轻轻摩挲着钢笔帽,“按照华国人的性格,如果他们真想拿这件事做文章,早就跳出来谴责了。他们不会把这种牌轻易打出去。”

    内阁成员眉头微皱。

    “可万一,是华国做局,让其他国家当出头鸟呢?”

    白头佬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带着一种近乎傲慢的从容。

    “证据呢?”他摊开手,“他们没有证据。就算我们真的在研究远古病毒,那也是为了全人类。漂亮国在医学、生物、病毒防控上的贡献,比任何人都多。”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理所当然。

    “至于人体实验……任何新疫苗、新药,都绕不开临床阶段。必要的实验,在合理范围内。”

    内阁成员沉默片刻,低声道:“那么,总统先生,我们该如何回应国际舆论?”

    白头佬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又慢慢放下。

    “实话实说。”

    他抬起眼,眼神忽然亮了起来。

    “我们就说,实验室只是在开发远古病毒疫苗。流传出去的视频,是断章取义,是有人故意抹黑。那些异变者,不是实验产物,而是自然感染后的变异个体。”

    内阁成员怔了一下。

    “自然感染?”

    “对。”白头佬嘴角微微上扬,“我们不能歧视他们。相反,我们要说,异变者是一种恩赐。他们可能比普通人更强、更快、更适应未来的环境。他们不是怪物,而是‘新人类’。”

    他说出“新人类”三个字时,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兴奋,仿佛已经看见某种崭新的秩序从废墟里站起来。

    内阁成员背后泛起一丝寒意,却仍挤出笑容。

    “不得不说,总统先生,您的发言总是令人佩服。”

    “佩服?”白头佬轻笑一声,重新拿起钢笔,“佩服没用,执行才有用。”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国会大厦的穹顶在阴云下显得灰白而沉重。

    “我们不能掉以轻心。”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接下来,一定有人借机煽动暴力,袭击我们的机构、使馆、企业。那些破坏世界和平的势力,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转过身,目光像刀锋一样扫过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

    “对于恐怖袭击,我们坚决反对。对于蓄意抹黑漂亮国的行为,我们坚决反击。”

    一名助手低声问:“需要调动军队吗?”

    白头佬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窗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衡量,又像是在等待某个更合适的时机。

    “军队要准备,但不能先动。”他缓缓说道,“先让舆论飞一会儿。等有人把手伸得太长,等有人以为我们软弱可欺——”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时,我会找一个合适的势力,让他们看看,什么叫漂亮国的武力。”

    办公室里短暂安静下来。

    远处,仍有议员在争吵,纸页仍在空中飘落。可白头佬站在那里,像一块被风暴冲刷过的礁石,脸上没有慌乱,只有算计。

    他知道,世界正在裂开。

    而裂开的世界里,总有人要站在高处,决定哪一边算正义,哪一边算怪物。

    他端起水杯,轻轻碰了碰桌面。

    “去准备声明。”

    “是。”

    “再通知国防部,进入加强戒备状态。”

    “是。”

    “还有,”他最后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把‘新人类’这个词,放进下一轮新闻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