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濱河市公安局指揮中心大廳。
整整一面牆的巨型電子大屏幕上，濱河市的交通路網圖閃爍著密密麻麻的光點。紅藍交織的警燈信號，像是一張正在迅速收緊的大網，鋪滿了這座城市的每一個關鍵節點。
陳正鋒站在大屏幕前，深藍色的襯衣領口敞開著，下巴上冒出了一層青黑的胡茬。他雙眼熬得通紅，眼底的血絲像是一張蜘蛛網，透著一股要把人撕碎的煞氣。
張磊躺在重癥監護室里那雙被砸斷的腿，就像是一把刀，一下一下地剜著他的心。
“跑？他趙天虎以為濱河市是他家的後花園，打了警察還能拍拍屁股走人？”
陳正鋒雙手撐在指揮台上，聲音冷硬得像是砸在水泥地上的冰坨子，對著面前麥克風下達了死命令︰
“傳我的令，立即簽發對趙天虎的拘傳令。全城設卡，所有的出城高速、國道、省道收費站，全部布置武裝警力。重點搜查趙家名下的所有物業、關聯企業、場子，還有他那幾個情婦的住處。挖地三尺，也得把這孫子給我刨出來。”
“是。”
指揮大廳里，幾十名接線員和調度警員齊刷刷地回應，鍵盤的敲擊聲和對講機的呼叫聲一下子響成一片。
一道道指令順著電波，火速傳達到濱河市的每一個派出所、交警隊和巡特警大隊。整個濱河市的警力，在這一刻就像是一台上足了發條的戰爭機器，轟隆隆地全速運轉起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凌晨四點一刻。
指揮中心的對講機里，突然傳來了一陣伴隨著刺耳剎車聲和警笛聲的急促呼叫。
“指揮中心。這里是西郊高速收費站卡口。發現嫌疑車輛。是一輛黑色的奔馳大G，車牌號尾數886，登記在趙天虎名下。”
陳正鋒抓起對講機，雙眼死死盯著屏幕上西郊卡口閃爍的紅點︰“攔住它。車上幾個人？”
“對方拒不配合，正在加速沖卡。各小組注意，放阻車釘。”
隨著對講機里傳來的一聲大吼，緊接著就是一陣輪胎碾壓過三角破胎器、當場爆胎發出的巨大悶響。
“砰。砰。”
西郊高速收費站前，一輛瘋狂咆哮的黑色奔馳大G，在連爆了四個輪胎後，底盤擦著柏油路面，拉出長長的一道耀眼火星，最終一頭撞在了路邊的水泥防撞墩上，引擎蓋里冒出陣陣白煙。
“不許動。警察。”
“雙手抱頭。下車。”
十幾名全副武裝的交警和特警端著微沖，立即如狼似虎地圍了上去，黑洞洞的槍口死死指著駕駛室。
車門被人從里面戰戰兢兢地推開了。
一個理著平頭、穿著黑西裝的壯漢舉著雙手，連滾帶爬地從駕駛室里摔了出來，嚇得面如土色，渾身抖成了一團。
特警隊員一擁而上，一把將他按在地上死死銬住，隨後兩名隊員持槍警戒，一把拉開了奔馳車的後排車門。
然而，寬敞豪華的後座上，空空如也，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報告指揮中心。車被截停了，但車里只有司機一個人，沒有發現趙天虎的蹤跡。”前線帶隊的警官氣急敗壞地匯報道。
指揮大廳里，听到這個消息，陳正鋒狠狠地一拳捶在桌面上，骨節砸在硬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好一招金蟬脫殼。”
陳正鋒咬著後槽牙。他太了解這些常年混跡黑道的亡命徒了。趙天虎表面上看著是個沒腦子的莽夫，但到了生死關頭，狡猾得像條泥鰍。他故意讓司機開著自己最招搖的座駕去沖卡，就是為了吸引警方的全部注意力，而他本人，早就借著夜色的掩護，不知道鑽進了哪個老鼠洞里。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各路搜捕的反饋陸陸續續匯總到指揮中心。
趙家的地下賭場，空了。
名下的洗浴中心和夜總會，除了幾個看場子的小弟，根本沒見著趙天虎的人影。
甚至連他平時最寵幸的兩個情婦的住處，特警破門進去的時候，連床鋪都是涼的。
線索，似乎在眨眼之間全斷了。
窗外的天色已經漸漸開始發白，黎明前的黑暗總是最難熬的。指揮大廳里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每一個刑警的心里都憋著一團火，張磊的血不能白流，如果天亮之前抓不到趙天虎，讓他緩過勁來逃出濱河，那對整個公安局來說，就是奇恥大辱。
陳正鋒靠在指揮椅上，雙手用力地揉著脹痛的太陽穴，大腦飛速地回放著關于趙天虎的一切信息。
就在這時，一杯冒著熱氣的濃茶，被一雙蒼老的手輕輕放在了陳正鋒的手邊。
陳正鋒睜開眼，看到老法醫周伯安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了指揮中心，正站在他旁邊。老頭子披著一件舊外套，臉色也透著熬夜後的蠟黃。
“周叔，您怎麼來了？趕緊回去歇著吧。”陳正鋒趕緊坐直了身子。
“出了這麼大的事，我這把老骨頭哪還睡得著啊。”周伯安嘆了口氣，眼神看向大屏幕上那張錯綜復雜的濱河市地圖，“搜不到人？”
陳正鋒搖了搖頭，滿臉苦澀︰“這孫子把能去的地方全斷了。他反偵察能力很強，手機早關機了，監控上也找不到蹤跡。”
周伯安拉了把椅子在陳正鋒身邊坐下，渾濁的老眼盯著地圖，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正鋒啊，你們這幫年輕人，查案子太依賴這些高科技的監控和定位了。有些時候，得從人的根子上去找。”
老法醫的聲音雖然不大，但在寂靜的指揮中心里卻顯得格外清晰。
“根子？”陳正鋒轉過頭，有些疑惑。
“對。”周伯安點點頭，“人在走投無路、極度恐慌的時候，往往會下意識地躲進他覺得最有安全感、最熟悉的地方。”
周伯安伸手，指了指電子地圖上，位于濱河市最北邊、一大片被標為灰色的區域。
“你們只查了趙家這幾年發跡後買的別墅、場子，但你們忘了趙天虎是個什麼出身。”老法醫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趙天虎初中就輟學了，十幾歲的時候，跟著一幫小流氓成天打架斗毆。他當年混得最熟、也是他發家打出名頭的地方，就是城北的那片老工業區。”
陳正鋒的眼神順著周伯安的手指看過去，腦子里閃過一道亮光︰“城北廢棄化工廠？”
“沒錯。”周伯安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那地方廢棄快十年了，佔地面積大，里面廠房、車間、地下管道錯綜復雜，跟個迷宮一樣。趙天虎年輕時候在那兒跟人火拼過好幾次，對里頭的地形簡直比對自己家還熟。而且那地方偏僻，連個天網探頭都沒有，現在就是個三不管的垃圾場。他要是往那里頭一鑽，就算是派幾百號人進去，一時半會兒也搜不出來。”
一語驚醒夢中人。
陳正鋒像觸電一樣站了起來，眼中精光大盛。
“技偵。馬上給我調取通往城北化工廠周邊三公里內，所有的外圍道路監控。”陳正鋒大吼一聲，聲音里透著按捺不住的激動，“重點排查今天凌晨一點到三點之間，有沒有可疑車輛進入那片區域。”
鍵盤聲再次瘋狂地響了起來。
幾分鐘後，大屏幕的一角，調出了城北外環路上的一個老式監控探頭的畫面。
畫面雖然模糊，還帶著雨夜的雪花點，但依然能看清。
在凌晨兩點十五分的時候，一輛連車牌都沒掛的破舊金杯面包車，關著車燈，像個幽靈一樣，悄無聲息地駛過了路口，一頭扎進了通往城北廢棄化工廠的那條坑窪不平的土路。
“陳隊。有發現。”
技偵的小劉興奮地大喊，“剛才我們對趙天虎之前使用過的幾個備用手機號進行了不間斷的循環呼叫和信號捕捉。就在五分鐘前，其中一個號碼短暫地開機了不到十秒鐘，立即又關機了。但就是這十秒鐘，被咱們的基站捕捉到了信號源。”
小劉快速敲擊鍵盤，大屏幕的地圖上，一個鮮紅的信號標記點跳了出來。
那個紅點，不偏不倚，正正地落在城北廢棄化工廠最深處的反應釜車間位置。
“抓到你了，老狐狸的尾巴露出來了。”
陳正鋒死死盯著那個紅點，眼底終于涌起一股冰冷刺骨的殺意。
趙天虎百密一疏。他躲在深山老林一樣的廢棄廠區里，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但他太關心地面的風吹草動了，肯定是忍不住開機想聯系外面的心腹打听情況，結果就是這短短幾秒鐘，暴露了他的老巢。
“化工廠里面地形復雜，到處都是廢棄的化工管道和有毒廢料，易守難攻，而且我們不知道他手里有沒有重火力。”老李在旁邊提醒了一句，神色凝重。
“易守難攻也得攻。就算是龍潭虎穴，今天我也得把他扒皮抽筋揪出來。”
陳正鋒一把抓過桌上的警用對講機，將頻道調到了全城公共指揮頻段，聲音冷硬如鐵，在濱河市上方的無線電波中炸響︰
“所有單位注意。我是陳正鋒。”
“目標已經鎖定。城北廢棄化工廠。”
“特警大隊，全副武裝，帶上破拆工具和防毒面具，十分鐘內趕到化工廠正門集結。”
“李浩。”
對講機里立即傳出李浩那帶著些許嘶啞卻無比亢奮的聲音︰“陳隊，二隊在。”
“你馬上帶上你的人，把化工廠外圍的兩條土路、四個排污口，還有後面的那座荒山，給我徹底封死。連一只蒼蠅都不許放出去。”
陳正鋒大步流星地朝著指揮大廳的門外走去，順手從牆上的裝備櫃里扯下一件黑色的戰術防彈背心，利索地套在身上，用力拉緊了魔術貼。
他轉過頭，看著窗外已經破曉的晨光，一雙眸子里燃燒著復仇的烈焰。
“趙天虎，準備好還債吧。”
伴隨著一陣刺耳的輪胎摩擦聲，幾輛黑色的特警裝甲車和防暴車，拉響了最淒厲的警笛，撕破了濱河市清晨的寧靜，像是一把把黑色的利劍，直插城北。
決戰，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