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初冬的夜，透著一股能把人骨頭縫都凍住的寒意。
陳正鋒裹緊夾克，坐進路邊那輛破金杯，點開只有他和秦遠山知道的加密郵箱。
十分鐘到了。一封沒標題的新郵件躺著。
他點開附件，屏幕幽光打在他冷硬的臉上。那是秦遠山動用二十年暗線、最短時間摸出來的名單。
他的眉頭一點點擰成死結。
光是司徒朗名下直接或間接控股的隱秘房產、私人會所、廢棄倉庫，首都及周邊就有四十三處。分散在這座兩千萬人的城市里，別說他一個人一台車，就算把江海市局全調來，三天也摸不到皮毛。
“好算計……”
陳正鋒咬著後槽牙，從鼻腔里冷笑。
他反應過來了。這四十三處，根本就是司徒朗故意留的迷魂陣。他要是拿著名單一家家踹門，三天不僅找不到人，還會把自己耗成幾天幾夜沒合眼的廢人。等直播一開，全國觀眾只要看他那副德行，就會在心里給他定罪。
“老狐狸，你是想牽著我的鼻子，把我溜到死啊。”
陳正鋒雙手搭在方向盤上，閉眼，把那顆因為擔心沈若晴而狂躁的心冷下來。
司徒朗給他畫了個框，讓他做單選題。選A不去，沈若晴活不過三天。選b拿硬盤去換，更是扯淡——東西一到手，他立刻銷毀，再把沈若晴滅口，鍋還扣陳正鋒頭上。
給是死，不給也是死。順著他的思路走，怎麼選都是滿盤皆輸。
既然框里全是死路，那老子就把這個框砸了。
陳正鋒猛地睜眼，那雙熬紅的眸子里透出清醒和瘋狂。
他定了第三條路——將計就計。
你不是想玩交換嗎？好，我答應你。我就裝作被逼到絕境，乖乖拿東西去換人。可交換的籌碼和戰場，不能由你說了算。我要借你這個自以為天衣無縫的圈套，反手做一個更大的局。
司徒朗要硬盤，絕不會在演播室里直接交接。他一定安排人在外圍接應，確認東西到手銷毀後，再在台上對陳正鋒絕殺。
那就利用這個時間差，把司徒朗、還有那個站在他背後的“位置”，一起引進他設好的伏擊圈。
獵人被逼到懸崖邊，反手就要把陷阱變成屠宰場。
陳正鋒摸了摸胸口那塊硬邦邦的硬盤，再次拿起手機，按下秦遠山的號碼。
“正鋒，名單看了？”
“看了。”陳正鋒語氣平穩，“師父，名單上的地方，我不找了。那是迷魂陣。三天搜不完，沈若晴也等不起。”
那頭沉默一下，傳來秦遠山略帶欣慰的嘆息︰“能看穿這一層，心還沒亂。你打算怎麼辦？”
“我選第三條路。”
陳正鋒握緊手機，一字一句把計劃盤出。
“司徒朗要硬盤，我給他。三天後的節目，我照上。我還要把動靜鬧大，讓他以為我被逼到絕境，只能低頭認輸。他拿沈若晴的命做餌，我就拿他最怕的真相做餌。”
“師父，您那張網別查房產了，全給我撒到三天後嘉和國際中心的外圍。他要換，就一定安排一條絕對安全的撤退線轉移人、銷毀證據。我要您的人死死盯住這條線，他們一露頭——”
“正鋒。”秦遠山打斷他，聲音前所未有地嚴肅，“你這個將計就計，是拿兩個人的命賭。你在明，被他在演播室架在火上烤；沈若晴在暗，隨時可能撕票。出半點差錯，你們兩個萬劫不復。”
“我知道。但這是唯一的死里求生。我不入局，他們怎麼可能亮底牌？”
電話兩端長久沉默。
秦遠山太了解這個徒弟。這小子脾氣軸，認準的事九頭牛拉不回。當年的陳國棟這樣，如今的陳正鋒也這樣。
許久，老人緩緩長出一口氣。
“好。”
那聲音穿透電波，穩穩砸在陳正鋒心坎上。
“二十年前，我沒保住你爸。今天，哪怕把這把老骨頭交代在首都，師父也陪你賭這一把。”
“外圍的網我布，接應的人我安排。你只要記住一件事——穩住。”
秦遠山頓了頓，語氣重如鐵。
“救沈若晴、扳倒司徒朗、揪出那個背後的‘位置’。這三件事，你只有一次出手的機會。只有一次。一旦動手，就得雷霆萬鈞，在同一個時間點上全做完。錯一步，滿盤皆輸。”
陳正鋒听著師父的囑托，眼眶微熱。但他沒流淚。
他挺直脊梁，對著電話那頭重重說了兩個字。
“明白。”
掛斷電話，陳正鋒把手機扔在副駕。他抬頭看了一眼窗外那座燈火輝煌、深不見底的城市。
倒計時，七十二小時。
司徒朗，你以為站在人心之上，就能把我們當蟲子踩死嗎？
咱們走著瞧。
陳正鋒擰動車鑰匙，“轟”的一聲，金杯的引擎低沉咆哮。他一腳油門，車子像一頭隱入暗夜的孤狼，融進首都的夜色。
這場局，已經布下了。獵物和獵人的身份，在這一刻悄然逆轉。
就看三天後，誰的刀更狠，誰的命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