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里飄散著電子線路燒焦的糊味。
汪燦雙目赤紅，死死抓著操作台邊緣。
他那張蒼白扭曲的面孔上，肌肉瘋狂抽搐著。
二十年來建立起來的堅固世界觀，在此刻徹底坍塌成了一片荒唐的廢墟。
他在等一個答案。
一個能讓他哪怕是死，也能瞑目的合理科學解釋。
然而。
軟轎之內。
晏听遲靠在松軟溫暖的雪白虎皮褥子里。
神情平靜得沒有泛起哪怕一絲波瀾。
她慢條斯理地放下手里那個掉漆的大茶缸。
素手輕抬，用一方雪白無瑕的絲帕，輕輕沾了沾唇角的水漬。
面對這位汪家年輕戰術天才近乎發狂的質問。
晏听遲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那笑容清冷如霜，卻又帶著一種俯瞰凡塵愚人的漫不經心。
“科學？”
晏听遲紅唇微啟，清冷的聲音在死寂的控制室內悠悠飄蕩︰
“小伙子，誰跟你說是科學了？”
她那雙深邃靈動的桃花眸子微微抬起，似笑非笑地看了汪燦一眼︰
“俺們這是玄學。”
“純天然、不摻半點水分的正統玄學。”
“噗——”
站在軟轎旁邊的胖子，實在沒忍住，當場樂出了聲。
胖子大搖大擺地上前兩步，伸手在那台還冒著青煙的鈦合金操作台上敲了敲。
“當！當！”
胖子一臉得瑟地看著失魂落魄的汪燦，開啟了無情嘲諷模式︰
“听見沒有？高材生！”
“拿著幾個破芯片、算幾道加減乘除，就真當自己是如來佛祖了？！”
胖子剔了剔牙縫，滿臉鄙夷︰
“你拿現代物理學去算俺們村的神仙大媽？”
“算盤珠子沒崩你一臉血，那都算晏村長今天慈悲為懷！”
吳邪站在一旁，看著滿地狼藉，也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看著汪燦，眼神里帶著一絲同情，也有著一種說不出的釋然︰
“汪燦，你們汪家花了上百年時間，把九門當成棋子算來算去。”
“你們堅信一切皆可推演，堅信這世上只有冰冷的數據和算力。”
吳邪搖了搖頭，語氣復雜︰
“但你們走歪了。”
“這世間的大道玄奧，人心的熱氣，從來就不是一台冷冰冰的機器能算得透的。”
王大媽提著那把剛立了大功的生銹大鐵鏟，大步邁進屋里。
大媽嫌棄地打量著四周那些閃著亂碼的全息屏幕︰
“天天坐在陰溝里扒拉這些破電線，好人也能給算成了呆子。”
王大媽把鐵鏟往地上一頓，大聲嚷嚷︰
“有這瞎琢磨的功夫，還不如跟俺回村里食堂多吃兩碗紅燒肉！”
“肚子里有油水，氣血通透，身子骨自然就結實了！”
汪燦整個人癱軟在轉椅上。
他痛苦地閉上了雙眼，兩行屈辱的冷汗順著下巴滑落。
玄學。
多吃紅燒肉。
這就是汪家百年宏圖大業遭遇毀滅性崩塌後，得到的終極答案。
荒誕到了極致。
卻又殘酷得讓他無法反駁半個字。
“行了，別在這發愣耽誤功夫了。”
晏听遲靠在軟墊上，有些困倦地揉了揉太陽穴。
“二狗。”
“在呢，村長！”甦二狗趕緊推著眼鏡小跑上來。
晏听遲指了指屋里那些價值連城的軍工級服務器機櫃和鈦合金支架︰
“把這些結實的鐵架子全給俺拆了。”
“料子看著挺厚實，拉回村後山熔了，能給鐵匠鋪打好幾十把新鐵錘。”
“至于這幾個算數的……”
晏听遲淡淡掃了一眼汪燦和幾個癱在地上的技術人員︰
“大壯，拿麻繩全給捆了。”
“回村以後，安排他們去給小學操場挑糞澆花。”
“腦子閑出毛病來的，多干點體力活，病就好了。”
“好 村長！！”
甦二狗和大壯興高采烈地應了一聲。
十幾個漢子沖進控制室，手起刀落，三下五除二。
把曾經不可一世的汪家指揮官汪燦，像捆粽子一樣捆得結結實實。
而在這間核心密室的最深處。
隨著主控全息屏幕被二狗一扳手徹底撬開。
那面冰冷的金屬牆壁後方。
赫然露出了一條向下盤旋延伸的古老石階暗道！
暗道兩旁的石壁粗糙斑駁，完全保留著幾千年前先秦時期的刀斧開鑿痕跡。
空氣驟然冰冷了下來。
濃郁的古老防腐香料與沉澱了無數歲月的沉冷鐵腥味，自暗道深處狂涌而出。
張起靈握緊了黑金古刀，率先邁步走到了暗道最前方。
他體內的麒麟血脈，在這一刻發出了沉悶的轟鳴震顫。
大部隊穿過狼藉的控制室廢墟，順著旋轉石階一路深入。
越往下走，四周的岩層越發古老厚重。
最終。
當眾人的腳步踏過最後一級布滿黑苔的石階。
前方那片巨大的地底深淵終極空間內。
手電筒與火把的光束劃破黑暗。
一排排、一座座通體由純青銅與萬年寒玉鑄就的巨大古棺，赫然在空曠的死寂中靜靜浮現。
深入古樓最底層，封印著張家一代代族長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