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 味還沒散干淨。落鷹嘴的山頂上，只剩風還在一聲一聲地為死人嗚咽。
山本一郎僅剩的左手握著那把寒光閃閃的武士刀，那張被大火燒毀了半邊的丑陋臉龐上，透著一股子陰毒的冷笑。
但他可不傻。他這只老狐狸，才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跟一頭紅了眼的孤狼去單打獨斗。
“殺了他！”
山本一郎往後退了半步，陰沉著嗓子下達了命令。
話音剛落，他身旁那四個身材像鐵塔一樣、滿臉橫肉的鬼子憲兵，端著上了明晃晃刺刀的三八大蓋，就像四條瘋狗一樣，呈一個半扇形，朝著林山河猛撲了過來。
在他們身後，更多的鬼子兵也哇哇怪叫著涌了上來，瞬間就把林山河和剩下的十幾個特務連、獨立營弟兄給切割包圍了。
“來得好！”
林山河不僅沒退，反倒迎著那四把刺刀大吼一聲，直接撞進了敵群。
這會兒要是退半步，那股子一往無前的膽氣就泄了，大伙兒全得被人當豬崽子一樣捅死在爛泥里。
“嗤——”
左邊那把刺刀帶著風聲，直奔林山河的軟肋扎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林山河腦子里的“野獸直覺”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發出了刺耳的警報！後背一層白毛汗猛地炸起，他連看都沒看，身體的本能快過了大腦，腳下在爛泥里用力一滑，整個身子以一個常人根本做不到的扭曲姿勢，硬生生往右邊偏了半寸。
冰冷的刺刀擦著他的舊軍裝扎了過去，直接挑破了衣服，在肋骨外的皮肉上拉出了一道淺淺的血口子。
險！
但林山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他借著這股子偏身的勁兒，順勢往前一欺身，直接貼近了那個鬼子憲兵的懷里。
“死！”
右手反握的短刃匕首，就像一條淬了毒的黑蛇，以一種狠辣刁鑽的角度，自下而上，狠狠地捅進了那個鬼子憲兵的下巴，直接貫穿了上顎，扎進了腦子里。
“噗嗤！”
林山河用力把匕首一攪，猛地拔出。滾燙的鮮血和著白花花的腦漿子，瞬間噴了他一臉。那鬼子連哼都沒哼一聲，翻著白眼像截木頭似的栽倒在地。
這一下，鎮住了旁邊的三個鬼子。他們顯然沒料到，眼前這個滿身是泥和血的中國軍人，殺起人來比他們還要利索、還要不擇手段。
“發什麼愣！一起上！”後面的小隊長氣急敗壞地大吼。
三把刺刀再次從三個不同的方向同時扎來，封死了林山河所有的退路。
林山河深吸了一口帶著濃重血腥味的冷氣。
“鷹眼”，開！
一瞬間，周遭這嘈雜震天的喊殺聲、兵器踫撞的刺耳聲，在林山河的世界里仿佛全被拉長了、放慢了。
他那雙深邃銳利的眸子微微收縮，視線透過飛濺的泥水和汗珠，死死鎖定了眼前這三個鬼子的每一個動作。
左邊那個，腳步虛浮，發力點在右肩，刺刀的軌跡偏高；右邊那個，下盤雖然穩，但眼神飄忽，顯然是在提防林山河的貼身肉搏；而正中間那個，面目猙獰，是個下了死手的愣頭青，刺刀直奔心窩。
破綻，全是破綻！
林山河不退反進，左手猛地探出，一把死死攥住了正中間那把刺來的三八大蓋的滾燙槍管。手心瞬間被燙得起了一層皮，但他咬著後槽牙，硬是靠著一股子蠻力，將槍管猛地往下一壓。
中間那鬼子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一傾。林山河右腿膝蓋猶如出膛的炮彈，狠狠地頂在了那鬼子的面門上。“ 嚓”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那鬼子的鼻梁骨當場粉碎，滿臉是血地仰面倒下。
與此同時，左右兩把刺刀已經到了跟前。
“野獸直覺”再次瘋狂預警。林山河踩著倒下那個鬼子的胸膛，借力在半空中猛地一個後空翻。兩把刺刀“當”的一聲撞在了一起，擦出一溜耀眼的火星。
林山河雙腳剛一落地，就像彈簧一樣再次彈射而出。匕首在空中劃過一道淒厲的寒芒，“撲哧”一聲，順著右邊那個鬼子的脖子大動脈就抹了過去。
血霧噴灑在凜冽的寒風中，帶著一絲殘忍的溫熱。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四個精壯的憲兵，三死一重傷，全躺在了林山河的腳邊。
“痛快！老林，干得漂亮！”
不遠處，趙大胡子掄著那把滿是缺口的開山斧，正跟四個鬼子兵殺作一團。這關中漢子力大如牛，一斧頭劈在一個鬼子的鋼盔上，連頭盔帶腦袋直接劈成了兩半。他扯著粗獷的嗓子大吼︰“弟兄們，就算今天全都交代在這兒，也得多拉幾個黃皮子墊背！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
“殺！”
剩下的十幾個特務連和獨立營的弟兄，全都被林山河這股子悍勇給點燃了。這會兒誰也不管什麼戰術了，拼的就是誰比誰更不要命。
周文遠是個文弱書生，體力早就透支了。他被一個高大的鬼子逼到了懸崖邊上，手里的砍刀被打飛了。那鬼子獰笑著舉起刺刀，對準了他的胸膛。
“去你姥姥的武士道！”周文遠不僅沒躲，反而大罵一聲，張開雙臂，不管不顧地迎著刺刀撲了上去。
“噗嗤！”刺刀扎透了周文遠的左邊肩膀。
但他卻像感覺不到疼一樣，死死抱住了那鬼子的脖子，張開滿是泥污的嘴，照著鬼子的耳朵就狠狠咬了下去，連皮帶肉生生撕下了一塊！趁著鬼子疼得慘嚎松手的功夫，周文遠順手抄起地上的一塊尖石頭，發瘋似的朝著鬼子的太陽穴猛砸。一下，兩下，三下……直到那鬼子軟綿綿地癱倒在地，周文遠才脫力地靠在石頭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咧嘴沖著遠處的林山河笑了笑。
小虎那邊更絕。這孩子個頭小，動作賊靈敏。他手里拿著兩把繳獲的短刺刀，在鬼子的大長腿之間來回穿梭，專挑大腿動脈和腳脖子下手。好幾個鬼子莫名其妙地就覺得腿上一涼，低頭一看，血已經像泉水一樣涌出來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隨後就被特務連的弟兄一刀砍了腦袋。
戰場上，沒有仁慈，只有你死我活的絞肉機。
林山河沒有去管周圍的兄弟，他的眼里，只有幾十步開外、正被幾個衛兵護著往後撤的山本一郎。
“山本！你這個縮頭烏龜，往哪跑！”
林山河大吼一聲，一腳踹飛一個擋路的鬼子兵，踩著滿地的尸體和泥濘，直奔山本一郎殺去。
他身上早就掛了彩，大腿上被劃了一刀，左邊胳膊也中了一槍，鮮血順著衣角往下滴。但他走起路來，那股子沖天的煞氣，卻逼得擋在前面的鬼子步兵都不由自主地往後退。
山本一郎停下了腳步。
他看著那個像殺神一樣滿身是血、步步逼近的男人，那張毀容的臉上肌肉一陣抽搐。他知道，今天如果不親手解決這個宿敵，這群八路軍就算全死光了，那股子瘋勁兒也能把他的部隊給咬掉一層皮。
“都退下！”
山本一郎推開護在身前的衛兵，用左手緩緩舉起了那把武士刀，刀尖直指林山河的眉心。
“林山河，你是個值得尊敬的對手。但大日本皇軍的威嚴，不容你這種泥腿子踐踏！”山本一郎的聲音沙啞得像夜貓子哭喪，“今天，我就用這把刀，送你去見那些被燒死的村民！”
“廢話真多！”
林山河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腳下一蹬，整個人像一頭獵豹般竄了出去。
短兵相接！
“當！”
匕首和武士刀狠狠地撞擊在一起，爆出一團刺眼的火星。
山本一郎雖然斷了右臂，但他這套單手刀法顯然是在陸軍學校里下過苦功的，力道不僅沒減，反而多了一股子亡命徒的刁鑽和狠毒。
刀鋒順著匕首的邊緣滑下，直切林山河握刀的手腕。
林山河冷哼一聲，“鷹眼”瞬間捕捉到了刀刃的軌跡。他手腕靈活地一轉，匕首不僅擋開了這一擊，反而貼著武士刀的刀身，順勢削向了山本一郎的左手手指。
山本一郎大驚，急忙撤刀後退，但還是慢了半拍。匕首的尖端劃破了他左手背的皮膚，留下一道血痕。
“老狗，就這點能耐了？”林山河步步緊逼，根本不給山本一郎喘息的機會。
他太清楚自己的優勢了。武士刀長，適合劈砍；匕首短，適合貼身肉搏。他只要死死貼住山本，那把長刀就施展不開。
林山河像一塊狗皮膏藥一樣黏了上去。匕首上下翻飛，招招不離山本一郎的咽喉、心窩和軟肋。
山本一郎被逼得連連後退，冷汗順著額頭混著泥水往下淌。他那引以為傲的刀法，在這個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只講究一擊斃命的野路子面前，竟然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八嘎！”
山本一郎急眼了，突然怒吼一聲，拼著左肩挨了一刀的代價，猛地一低頭，像頭發瘋的公牛一樣，用自己的肩膀狠狠撞向林山河的胸口。
這一下又快又狠，林山河躲閃不及，被撞得悶哼一聲，連退了五六步，腳下踩到一塊滑溜溜的爛肉，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去死吧！”
山本一郎抓住這個破綻，高高躍起，左手雙手握刀（盡管只有一只手，但他用盡了全身力氣），帶著一股泰山壓頂的威勢，朝著林山河的腦袋狠狠劈了下來。
這一刀，封死了所有的躲避空間。刀刃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厲嘯。
“營長小心！”遠處的小虎驚恐地大叫。
林山河眼神一凝，他沒有退，因為他知道退無可退。
“野獸直覺”在腦海里瘋狂地叫囂，他的身體在這一瞬間爆發出了一股極其駭人的力量。他雙腿猛地一蹬地面，整個人不僅沒躲，反而迎著那落下的刀鋒，直直地沖了上去！
“找死！”山本一郎眼里閃過一絲狂喜。
就在刀鋒即將劈中林山河腦袋的剎那，林山河猛地一偏頭，雙手同時探出，竟然用一雙肉掌，以一招極其凶險的“空手入白刃”，死死夾住了那把劈下來的武士刀的刀身！
“嗤——”
鋒利的刀刃瞬間切破了他手掌上的老繭，鮮血狂涌而出，順著刀背往下淌。但他那雙像鐵鉗一樣的大手，硬生生地把刀鋒停在了距離自己肩膀不到半寸的地方。
山本一郎瞪大了眼楮，拼命想要把刀壓下去，但刀身就像鑄在了鐵塊里一樣，紋絲不動。
“山本，你的死期到了。”
林山河盯著近在咫尺的那張丑陋臉龐，咧開滿是鮮血的嘴，露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緊接著，林山河猛地抬起右腳，一記勢大力沉的窩心腳，狠狠地踹在了山本一郎的肚子上。
“呃啊！”
山本一郎慘叫一聲，巨大的力量直接讓他雙手脫力。武士刀留在了林山河的手里，而他整個人像個破麻袋一樣倒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滿是爛泥的石頭上，一口老血噴出老高。
“大佐閣下！”幾個鬼子衛兵驚呼著撲了過去。
林山河隨手把那把沾著自己鮮血的武士刀扔在地上，一步一步，像個從地獄里走出來的索命閻羅，朝著倒地不起的山本一郎走去。
周圍的特務連和獨立營弟兄，雖然已經傷亡大半，但這會兒全都被林山河的氣勢所鼓舞，怒吼著將企圖靠近的鬼子兵死死擋在外面。
林山河走到山本一郎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山本一郎捂著肚子，疼得渾身抽搐，那雙倒三角眼里終于浮現出了深深的恐懼。他知道，這頭孤狼，今天是真的要吃人了。
林山河緩緩舉起了手里的短刃匕首，刀尖對準了山本一郎的心髒。
“這一刀，是替清水村三百口鄉親捅的。”
林山河咬著牙，眼中沒有一絲憐憫，只有痛快。
就在他準備用力扎下去，徹底結束這個侵略者罪惡一生的瞬間！
“嗚————嗚————嗚————！！！”
一陣極其突兀、極其淒厲、仿佛能把天都給刺破的警報聲，突然從落鷹嘴山腳下那廣闊的太行山平原上，震天動地般地響了起來！
這聲音不是沖鋒號，不是炮聲，而是一種讓人听了頭皮發麻、渾身起雞皮疙瘩的防空警報聲，而且是從鬼子的大後方傳來的！
林山河手里的匕首猛地停在了半空。
不僅是他，正打得難解難分的所有人，不管是八路軍還是小鬼子，全都被這刺耳的聲音給震得停下了手里的動作。
山本一郎躺在地上，听到這聲音，那雙原本已經絕望的眼楮里，突然爆射出一種難以置信的光芒，隨後，他竟然像個瘋子一樣，不顧一切地狂笑起來，笑得一邊咳血一邊眼淚直流。
“哈哈哈……咳咳……晚了！林山河，你殺我也沒用了！听見了嗎！”
山本一郎用僅剩的左手死死抓著地上的爛泥，歇斯底里地沖著林山河吼叫︰
“這是帝國最高級別的生化警報！岡村寧次司令官的大網已經撒下來了！你們以為在山里打打游擊就能贏？不！帝國的毒氣部隊已經開始在整個太行山脈進行覆蓋式投放！”
山本一郎的臉扭曲得不成樣子，帶著一種同歸于盡的瘋狂。
“你們的村莊、你們的大部隊、你們的後勤……全都會變成一片死地！太行山，馬上就會變成人間地獄！你們，全都要給我陪葬！”
林山河的臉色，在這一瞬間變得慘白。
一陣山風刮過，他猛地抬起頭，看向遠處的地平線。
在那灰蒙蒙的蒼穹之下，幾團極其詭異的、濃烈到發黑的黃綠色雲團，正像吃人的魔鬼一樣，順著風向，鋪天蓋地地朝著太行山的腹地席卷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