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過，奎清揚那個人，骨子里都透著一股邪氣。”
“他主動給你提供線索，讓你去江州，恐怕不會那麼簡單。”
陳龍的目光穿過窗戶，望向外面的雨夜。
“他既然敢開口，就一定在那里給你備好了局。”
趙天聞言，只是淡淡一笑。
他將手里的橙子拋起，又穩穩接住，動作輕描淡寫。
“局？”他輕聲重復了一遍這個字，眼底閃過一絲冷光。
“那就看看，是他的局硬，還是我的命硬。”
陳龍听完，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極輕的嘆息。
他看著趙天，“那我去挑幾個身手好、腦子也夠機靈的兄弟，跟你們一起去。”
“江州那地方水深，多幾個人，總歸有個照應。”
“不用。”趙天幾乎沒有經過任何思考，便果斷地搖了搖頭。
他微微前傾身子，雙手交叉撐在膝蓋上，語氣沉穩。
“江州現在是奎清揚的地盤。”
“如果他真的在那兒布好了局，不懷好意，那咱們帶再多的人過去也是白搭。
“總不能把整個血獄的兄弟都帶過去吧？”
他看著陳龍的眼楮，一字一句地分析道︰“真到了那種時候，人多反而只會徒增傷亡。”
“更何況，這本來就是我和阿虎的私事，沒必要讓底下的兄弟們跟著去受累。”
陳龍沉默了，他知道趙天的想法。
趙天向來公私分明的，他從來不覺得“血獄”是他一個人的“血獄”，他的事也不是全部都是“血獄”的事。
像這樣的私事，他向來不願意動用幫會中的力量的。
但陳龍心底的那份擔憂依然難以平息。
趙天看著他，語氣稍稍放緩，轉而交代起另一件更為緊要的事︰“家里這邊，你得多上點心。”
“穆宏生這次吃了那麼大的虧，既丟了面子又折了里子，兒子也沒救回去。”
“對他來說，現在已經是生死關頭了。”
他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冷意︰“被逼到絕境的人，是最可怕的。”
“保不齊他會狗急跳牆，作困獸之斗，搞出什麼更出格、更瘋癲的事情來。”
“所以你盯緊點，別讓他鑽了空子。”
听到這里，陳龍知道趙天已經下定了決心自己再勸也無濟于事。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的擔憂盡數收斂，鄭重地點了點頭。
“家里這邊你放心，”陳龍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像是在立下一道軍令狀。
“只要我陳龍還在，血獄就亂不了。”
趙天看著他，緊繃的嘴角終于放松下來。
他露出了一個安心的笑容，也鄭重地點了點頭。
......
第二天清晨，天光剛剛撕破厚重的雲層，在灰蒙蒙的天際線上暈染出一抹冷調的亮色。
下了一整夜的大雨終于有了停歇的跡象。
但空氣中依然彌漫著濃重的水汽，吸進肺里帶著幾分刺骨的涼意。
趙天和李虎並肩走出了“血獄”總部大樓。
然而，兩人剛踏下台階，目光便不約而同地停在了路邊。
只見那里靜靜地停著一輛白色的瑪莎拉蒂。
流線型的車身在微弱的晨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與這肅殺的環境顯得格格不入。
一個一身白衣白褲的身影正慵懶地倚靠在車頭。
她的雙手環抱在胸前，仿佛一尊精致的冰雕。
除了白寂雪，還能有誰？
“她怎麼來了？”
趙天微微一愣，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身旁的李虎，眼神里帶著幾分詢問。
李虎立刻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一臉委屈地壓低聲音道︰“你不開口，我肯定不會告訴她的。”
這時，白寂雪已經注意到了他們，微微抬起下巴，朝兩人招了招手。
趙天無奈地苦笑了一聲，低聲對李虎說︰“過去吧，這女人一直都是神秘兮兮的。”
“她做出什麼事來，我都不覺得奇怪。”
接著，兩人便朝著白寂雪走了過去。
“這麼早啊，白姐。”
趙天臉上堆起笑呵呵的表情，主動打了個招呼，試圖掩飾內心的波瀾。
白寂雪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他的臉，只吐出兩個字。
“走吧。”
趙天愣了一下，隨即裝出一副無辜的模樣。
“去哪兒啊？”
白寂雪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語氣里透著幾分嘲弄。
“明知故問！”
“江州啊！”
“你這家伙，好幾年了，這演技是一點長進都沒有，拙劣得讓人發笑。”
趙天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干笑了兩聲。
“呃……”
“還愣著干什麼？走啊！”白寂雪不耐煩地催促道，順手理了理被晨風吹亂的發絲。
趙天見狀，知道瞞不過她，索性也不再繞彎子，指了指停在旁邊的一輛黑色越野車。
“那個，白姐，咱們開那輛車吧。”
“你這車太招眼了，去江州不合適。”
白寂雪翻了個白眼，隨手將車鑰匙朝趙天拋了過去。
“讓你的人把我車開進車庫去。”
“這鬼天氣一會兒一陣雨的，別把我車弄髒了。”
趙天笑著接住鑰匙，轉身朝不遠處的門衛室招了招手。
一個小弟見狀，立刻一路小跑過來。
趙天把鑰匙遞給他，叮囑道︰“把白姐的車開進去，再好好擦洗一遍，不準有任何污漬！”
“明白！”
小弟恭敬地接過鑰匙，鑽進瑪莎拉蒂，小心翼翼地將車駛入了車庫。
隨後，趙天三人上了那輛黑色越野車。
李虎坐上駕駛座發動引擎。
趙天和白寂雪則一左一右坐在了後排。
車子緩緩駛出大門，朝著江州的方向疾馳而去。
車廂內安靜極了，只有輪胎碾壓過濕漉漉路面的聲音，以及引擎低沉的轟鳴。
誰也沒有開口說話，氣氛顯得有些沉悶。
直到四十分鐘後，車子徹底駛出了盛南城區，窗外的景色逐漸變得荒涼，趙天才終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白姐，你是怎麼知道的？”
白寂雪原本正側著頭，目光漫不經心地望著窗外倒退的風景。
听到趙天的話，她緩緩轉過頭，那雙深邃的眼楮似笑非笑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