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晚晚面对他的质问,心底更觉得无奈了。
其实刚刚她只是孕期反应犯了而已,并不是厌烦他,可是他却彻彻底底误会了。
胸腔里还残留着干呕过后的酸涩,喉咙干得发疼,她连争辩的力气都快要耗光。
再多的解释,好像到了他那里,都会被曲解成别的模样,她实在没有把握,再说下去会不会又滋生出新的隔阂。
“我没有厌烦你,我只是……算了,我累了,我去休息一下。”
她轻轻挣了挣身子,想要从沙发上站起身,避开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不想再继续解释,害怕越说,他误会得越深。
可秦聿突然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掌心力道不算重,却牢牢扣住,不让她就此走开。
“昨天晚上已经说好了,今天陪你一起去医院看看你妈。”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眼底还盘旋着方才被那句“别碰我”刺出来的伤痛。
方才看见她那般排斥躲闪,那颗心已经沉到谷底,此刻抓住她,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维系两人之间的绳索。
他怕就这么放任她躲进房间,两个人之间这道裂痕,会变得再也修补不好。
谢晚晚手腕被他攥住,顿住了起身的动作。
脑袋昏沉沉的,胃里依旧隐隐作呕,脸色还是泛着病态的苍白,额角的冷汗虽褪去,整个人依旧虚弱不堪。
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腕上,只觉得满心疲惫。
谢晚晚又抬眸看着他眼底挥之不去的郁结与不安,心底终究软了几分。
她真的怕了这无休止的误会与冷战。
若是她此刻执意回房休息,只会让秦聿更加认定,自己是厌烦他、刻意躲着他。
万般无奈下,她只能咬着牙,压下胃中翻涌的不适感,轻轻点了点头:“好,我跟你去。”
哪怕身体酸胀难受,哪怕浑身疲惫乏力,她也不想再滋生新的隔阂。
秦聿见她答应,紧绷的身形微松,缓缓松开攥着她手腕的手,语气不自觉放柔:“嗯,这样才乖!”
他快速收拾好东西,小心翼翼护着她走出家门,打开副驾车门,看着她坐好,细心替她系上安全带,才快步回到驾驶位。
车子平稳驶出别墅区,一路匀速慢行。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沉闷的空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谢晚晚靠在座椅上,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无力垂落。
车子轻微的颠簸,一次次拉扯着本就不适的肠胃,胃里的酸涩感不断翻涌、放大,比在家里时还要难受数倍。
她死死抿着唇,牙关轻扣,一声不吭地强忍着。
没有撒娇,没有抱怨,全程沉默隐忍,只想熬到医院。
而这份死寂的沉默,落在秦聿心里,却成了无声的抗拒。
他握着方向盘的指尖微微收紧,心口堵得发闷。
他脑子里始终盘旋着方才她躲闪他、推开他、冷声说别碰他的画面,偏执的念头反复作祟,她就是厌烦自己,所以才连一句话都懒得跟他说。
一路无言,秦聿满心郁涩,车速却一直刻意放缓,不敢有半点颠簸。
十几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医院门诊楼下。
刚停稳,谢晚晚再也忍不住了。
那股压抑了一路的恶心感瞬间冲破所有隐忍,她来不及等秦聿开车门,推门踉跄着冲下车,快步跑到路边的公共垃圾桶旁,弯腰剧烈干呕起来。
她本就空腹,吐不出什么东西,只有酸涩的胆汁不断往上翻涌,身形剧烈颤抖,脸色白得近乎透明,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站不住。
秦聿瞳孔骤缩,所有的郁闷、猜忌、不悦,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慌乱和极致的悔恨。
他几乎是大步冲过来,快步站在她身侧,温热的大手轻轻、小心翼翼抚着她的后背,一下下轻柔拍抚,声音绷得发紧,满是焦灼与后怕:“晚晚!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早就不舒服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悔得肠子都青了。
原来她的沉默不是厌烦,不是抗拒,是一路都在强忍不适!
他居然还在车里胡思乱想,暗自别扭,任由她一个人扛着所有不适。
看着她虚弱不稳、面无血色的模样,秦聿再也顾不得任何误会和争执。
话音落下,他俯身,长臂稳稳揽住她的腰膝,小心翼翼又坚定地一把将虚弱无力的女人横抱而起。
谢晚晚浑身发软,下意识轻轻靠在他温热坚实的怀里,鼻尖泛酸,疲惫和委屈瞬间涌满了四肢百骸。
秦聿抱着她,步伐急促又稳当,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慌乱与懊悔,嗓音低沉沙哑:“别怕,我马上带你找医生检查,是我不好,是我太蠢,没有早点发现你已经这么不舒服了,还误会了你。”
谢晚晚靠在他怀里,眼泪无声地往下掉,整个人身心俱疲。
她真的太委屈了,却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
秦聿抱着她火速进了急诊,动用资源,很快就让她完成了全套检查。
没过多久,医生拿着报告严肃叮嘱:“孕妇这两天状况很差,母体营养严重跟不上,身体已经极度虚弱。再继续这样消耗下去,母体扛不住,就会出现先兆流产的风险,现在马上安排输液补充营养。”
听到这话,秦聿脸上的愧疚瞬间僵住。
这两天营养不良?
他心头猛地一沉,瞬间满脑子疑惑。
心底不由自主冒出一个念头,偏偏就是和他冷战的这两天。
那一瞬间,秦聿脑子里窜出一个让他窒息的猜测。
这两天她根本就没有好好吃饭!
为什么不吃?
孕反难受,这点他不是不能理解。
可就算再难受,也不至于一口都不肯碰,眼睁睁看着自己和腹中孩子的身体亏空到这般地步。
脑海里其实也飞快闪过一个念头:会不会是孕反太重,实在吃不下?
可这份微弱的体谅,转瞬就被心底翻涌上来的恐慌死死压了下去。
他下意识抓住了那个最残酷的猜想,不愿往别的地方想。
一个偏执又惶惶不安的念头狠狠扎进他心底,她是不是还想着秦子烨,从心底就不想要这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