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今日秦聿官宣领证、谢晚晚稳坐少夫人之位,已经狠狠压了她母子一头。
偏偏这个关键时候,她寄予厚望的儿子醉酒昏睡、当众失仪,被长辈当众点名提醒!
双重难堪、双重打脸,瞬间压得她喘不过气。
张文慧心头慌乱交织,理智飞速运转,心底清楚无比。
现在绝对不能叫醒秦子烨!
他本就酩酊大醉、神志不清,情绪最是不受控制。倘若此刻让他得知,心心念念、耿耿于怀的谢晚晚,竟然嫁给了他的亲小叔,成了他的小婶,以他偏执执拗的性子,定然会当场失控爆发。
醉酒之人,最容易失智失态。
一旦他当众崩溃、失态质问、闹出事端,今日这场家宴的体面将彻底荡然无存!
二房的家丑、秦子烨的执念、所有不堪的心思,会被赤裸裸摊在秦家所有人面前,沦为全场最大的笑话!
她们母子今日本就落尽下风,若是再闹出这场风波,往后在秦家更是彻底抬不起头!
权衡利弊,万般斟酌,张文慧只能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妒火与慌乱,脸上勉强扯出一抹牵强的笑意,恭敬开口:
“妈,子烨今天确实喝多了,头昏沉沉的,估计也没胃口用餐了。要不然,我让人先把他扶回房间休息吧?”
秦夫人闻言,并未多想,只眉宇间带着几分失望与无奈,淡淡挥了挥手:
“行吧。这孩子今天实在不像话,这么重要的家族家宴,竟然贪杯喝醉,太不懂规矩了。”
寥寥数语,已然藏满了对秦子烨的不满与失望。
张文慧心头一紧,不敢多言,连忙示意身后的佣人上前,准备将昏睡的秦子烨扶离宴席。
可佣人刚伸手触碰他的胳膊,几番拉扯晃动之下,沉睡的秦子烨终究是被彻底弄醒了。
他宿醉未消,脑袋沉重发胀,意识昏沉破碎,长长的睫毛混沌颤动,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一片朦胧模糊,周遭的人声、光影、景物都是重叠晃动的,根本辨不清场景。
可唯独餐桌对面那道清瘦窈窕的身影,清晰得刻在他心底深处,一眼就能捕捉。
隔着满桌宾客、层层人影,他直直望向端坐秦聿身侧的谢晚晚,眼底瞬间亮起一丝迷离的光。
醉酒后的思绪本就迟钝混乱,他全然记不起方才的官宣,分不清现实与虚妄,只当是自己醉酒产生的念想。
他喉间发涩,嗓音沙哑低沉,带着浓浓的睡意与恍惚,无意识轻声呢喃:“晚晚……是你吗?”
“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说着,他抬手,笨拙又迟缓地揉了揉酸涩发胀的眼睛,试图看清眼前日思夜想的那张脸。
这一声温柔又恍惚的呼唤,轻飘飘落满整桌宴席。
瞬间!
全场死寂!
空气骤然凝固!
张文慧浑身血液瞬间逆流,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到底,心脏狠狠悬在嗓子眼,吓得浑身僵硬发凉!
最怕的场面,终究还是来了!
一旁的舒晴身子狠狠一颤,指尖死死攥紧裙摆,脸色青白交加,难堪、嫉妒、慌乱席卷全身。
所有人的目光,一瞬齐刷刷死死钉在秦子烨身上,这是什么情况?莫非秦子烨和谢晚晚认识的?
懵懂醉酒的少年,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执念与心动。
可他不知道。
眼前的谢晚晚,早已不是他能惦记、能念想、能触碰的人。
她是他的小叔妻,是他必须恭敬行礼、俯首尊称的秦家小婶了。
谢晚晚静静坐在秦聿身侧,听闻这声呼唤,眼底不起半分波澜,只剩一片彻骨的寒凉与漠然。
而身侧的秦聿,指尖轻轻落在桌下,无声扣住了她的手腕。
漆黑深邃的眼眸抬眸看向对面醉酒失态的少年,眼底温润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沉沉冷冷的威压,无声笼罩全场。
全场死寂!
没有人敢说话,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张文慧整个人浑身僵硬,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窒息又绝望。
她最害怕、最不敢面对的一幕,终究还是猝不及防地发生了。
秦子烨揉完眼睛,视线一点点从模糊转为清晰。
他穿过满桌人影,目光牢牢锁在谢晚晚身上,眼底带着酒后纯粹的欢喜与绵长的执念。
好久没好好看过她了。
她依旧好看得让人心动,安静、清冷、干净,坐在灯火之下,温柔得不像话。
秦子烨唇角甚至不受控制地,轻轻牵起一丝浅浅的笑意。
他刚想撑着桌子站起来,想朝她走近两步,想问她为什么会在这里、想跟她说几句话。
可下一瞬。
他的视线骤然一落。
清清楚楚、完完整整看见了那一幕,谢晚晚身侧,坐着一身矜贵冷沉的小叔秦聿。
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手,正搂着她的纤腰,姿态亲密、带着强势的占有意味,是无人能插足的距离。
两人肩并肩而坐,般配而默契。
秦子烨脸上那点浅浅的笑意,瞬间僵死在唇角。
他脑子猛地一空,宿醉的混沌被强行劈开一丝清醒。
为什么?
为什么晚晚会坐在小叔身边?
下一秒,秦夫人略带无奈的声音淡淡响起,像是一把最锋利的刀,直接劈碎他所有幻想:“子烨,莫非你和晚晚认识?”
“晚晚现在是你小叔的妻子,是你的小婶。”
短短一句话。
轰然炸响在秦子烨脑海!
嗡——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猛地一震,双腿瞬间发软,眼底所有的朦胧、温柔、期待,顷刻碎得干干净净。
小婶……
妻子……
小叔的妻子?!
秦子烨怔怔地站在原地,瞳孔剧烈震颤,整个人彻底呆滞。
他甚至怀疑自己喝太多出现了幻听。
“奶、您说什么?”
他嗓音骤然发抖,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不敢置信的慌乱:“你说她是小叔的妻子?我的小婶?”
秦夫人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终于察觉不对劲,眉头紧蹙:“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晚晚和你小叔已经领证结婚了,从今往后,就是你小叔的老婆,是你的长辈。”
结婚……
领证结婚……
这一刻。
所有混沌、所有懵懂、所有侥幸,彻底崩塌!
原来不是做梦。
原来不是他看错了。
原来他方才短短小憩醉酒的片刻。
他心心念念、放不下、舍不得、耿耿于怀了这么久的女孩。
悄无声息,嫁给了他的小叔。
成了他的小婶。
彻底、永远、不属于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