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夫人抿了抿唇，没有说话，但视线依旧停留在谢晚晚的小腹处，暗自思索。
对面的秦子烨浑身一僵，心脏狠狠一缩。
张文慧这句话，像是一把重锤砸在他心上。
他死死盯着谢晚晚，眼底翻涌着震惊、酸涩，还有不愿相信的惶恐。
一旁的舒晴睫毛颤了颤，垂在腿上的手攥得更紧。
她抬眼看向谢晚晚，心底的危机感瞬间放大，如果谢晚晚现在怀孕了，那么秦家都会将注意力集中在怀孕的谢晚晚的身上，到时自己恐怕就成了一个不被重视的边缘人物。
张文慧见众人反应，笑意不减，轻飘飘地圆了一句：“哎呀，我也就是随口一提，看晚晚刚才反胃，联想到我怀孕那会儿的样子罢了，要是猜错了，别往心里去。”
嘴上说着随口一提，可这话已经在所有人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
秦聿侧头看向身侧还带着窘迫的谢晚晚，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低声安抚，只有两人能听见：“别怕，有我。”
随即他抬眸没好气地扫了大嫂张文慧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疏离：“嫂子就不劳你惦记了，如果晚晚真要是有了身孕，我一定会第一个转告大家的！”
这话变相否认了方才的猜测，悬在秦子烨心口那块巨石，骤然落地，他悄悄松了一口气。
张文慧看着秦聿这般不顾一切袒护谢晚晚的模样，心底憋着一股憋屈。
她眼角流光轻轻一转，立刻换上温和的笑意，顺着话头接下去：“那我们就等阿聿和弟妹的好消息了！”
话音一转，她有意转移方才略显尴尬的话题，开口说道：“对了阿聿，上次跟你提起，想让子烨进公司一事，确实是我考虑不周。还是你说得对，子烨才刚毕业，实在不适合直接进管理层。我打算让他自己出去创业，好好磨练一番！”
她心里打着算盘，原本想安排秦子烨进入秦氏，让他在公司撞见谢晚晚与秦聿相处的模样，借机生事。
可如今家宴之上，秦子烨已经亲眼目睹秦聿和谢晚晚在一起的事，彻底知晓两人关系，那再安排他进公司，反倒没有意义。
可这话落在秦子烨耳中，只让他胸口一阵发闷，窒息感席卷全身。
从小到大，大大小小的事情，母亲都在替他安排。
当初也是她，强硬逼迫他和舒家联姻，执意不肯接纳身份普通的谢晚晚，才逼得他隐瞒婚约，亲手推开挚爱。
如果不是母亲从中阻拦，他和谢晚晚根本不会走到分手这一步，更不会让小叔横插进来，抢走她。
母亲现在一句轻飘飘让他创业，就要把他打发走？
一股强烈的叛逆念头，猛地从心底升起。
“妈，谁说我要去创业了！”秦子烨猛地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圆桌边响起，“我要进公司！就像小叔当初说的，我愿意从最基层做起！”
他目光不自觉飘向身旁的谢晚晚。
只要能进公司，他就还有机会靠近她。
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也好，他不惜自降身段，从底层做起。
这句话一出，桌边瞬间安静几分。
秦聿眉梢微挑，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秦子烨的决定，确实在他意料之外。
张文慧脸色微微一僵，完全没料到儿子会当众反驳自己，她蹙起眉低声劝：“子烨，别任性，创业才是锻炼人的好路子……”
“我不创业。”秦子烨打断她，目光直直看向秦聿，带着一股执拗，“小叔，我说话算话，基层岗位我可以接受，我想进茂盛。”
舒晴坐在秦子烨身侧，指尖死死掐着掌心。
她一眼看穿秦子烨的心思，他哪里是想要磨练自己，分明是为了谢晚晚！
谢晚晚听见这话，心头微微一跳，下意识垂落眼帘，握着羹勺的手指轻轻收紧。
秦夫人看着争执的母子二人，淡淡开口：“这事不急，子烨刚毕业，工作的事可以慢慢商量。”
秦聿端着茶杯，杯壁氤氲开淡淡的热气，他目光平静地落在秦子烨身上，听着少年执拗的表态，唇角勾了一抹极浅、看不出情绪的弧度。
“想进茂盛，可以。”
简单几个字落下，张文慧一愣，秦子烨眼底瞬间燃起光亮，连呼吸都下意识放重了些。
可不等秦子烨欣喜，秦聿继续开口，声音不高，字字清晰砸在桌面每个人耳中：“但丑话说在前头，进公司就得守茂盛的规矩。基层岗位没有特殊优待，加班、轮岗、考核，全部按普通员工标准来。没有人会因为你是秦家的孙子，就对你网开一面。”
他顿了顿，视线微微侧移，不经意扫过一旁的谢晚晚，再转回秦子烨脸上，语气添了几分冷意：“还有一条最重要的。公司是办公的地方，不许把私人感情纠葛带到职场。要是让我发现，你借着工作名义，扰乱办公秩序，不用别人开口，我会直接把你开除。”
这话明里是公司规定，暗里就是敲打。
秦子烨心头一震，那点刚冒出来的欢喜，瞬间被浇灭大半。
他当然听懂了小叔话里所指，说的就是谢晚晚。
他攥紧拳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咬牙应下：“我明白，小叔！。”
张文慧坐在一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本来想借着创业的事把儿子支开，万万没想到秦子烨会当众争取进公司，秦聿还松口答应了。
这下反倒弄巧成拙。
她想开口劝阻，可当着秦家一众长辈的面，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
舒晴坐在秦子烨身侧，心口沉沉往下一坠。
她太清楚秦子烨的心思，所谓公私分明不过是口头承诺，只要能和谢晚晚待在同一栋大楼里，他就不会死心。
她悄悄抬眼看向谢晚晚，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谢晚晚听见秦聿这番话，心里微微安定下来。
她知道，秦聿这话既是答应，也是在替她筑起一道防护墙。
她轻轻捏了捏手里的瓷碗，安静垂着眼，没有插话。
秦老爷子捋了捋胡须，缓缓开口：“阿聿说得有理。既然子烨自己愿意去基层历练，那就让他试试。规矩摆在前面，能不能坚持，就看他自己了。”
秦夫人轻轻点头，目光在秦子烨身上停留片刻：“进公司也好，踏踏实实学点本事。记住你小叔的话，职场上不能任性。”
秦聿放下茶杯，目光淡淡看向秦子烨：“下周人事部会安排面试，能不能留下，看你自己的表现。”
秦子烨重重点头，目光下意识越过桌面，望向谢晚晚的方向。
哪怕只能远远看着，至少，他可以离她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