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孟六安一下愣住了。紧接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跟了上来，他似乎也被推搡着跟在了队伍后面，嘴里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抱怨什么。
我们一路被押送着，东拐西拐。渐渐的，脚下的路变成了石阶，一步一步往下走，空气越来越凉，带着股潮湿发霉的土腥味，阴风顺着裤脚往上钻。
“噼里啪啦”
脸庞感受到了火把被引燃时传来的热浪，鼻间传来了松香的味道。铁门“哗啦哗啦”的拉动声，锁扣“咔哒”的撞击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发出沉闷的回音。
“他妈的！”
我心里恶狠狠骂了一句。
这是二次被关进了孟家老宅的地牢里了。
我被人一把扯掉头上的黑布套，紧跟着后背狠狠挨了一掌，踉跄着摔进了一间黑暗的牢室里。
祖天佑跟着被轻轻推了进来，脚底下没站稳，一个趔趄扑倒在墙角的杂草堆上，哼唧了两声，倒也没哭，爬起来就往我这边凑了过来。
隔壁的两间牢室也陆续传来了动静。王思远和孟六安被关在了一间牢室，曲红霞单独关了一间。
“诶诶诶！”
孟六安的声音陡然炸响，带着一股惯有的颐指气使，喊道：你们几个臭小子！把绳子给老子解开啊！
六爷，对不住了。过道里有人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道：虎爷交代过，不能给你们松绑。您就先委屈委屈吧。
接着是一阵“叮铃哐啷”的锁门声，火把的火光顺着过道一点点退了出去，晃得铁栅栏的影子歪歪扭扭的。
没一会儿，整条过道重新沉入了浓稠的黑暗里，伸手不见五指。
他妈的。只听见孟六安小声地嘀咕道：等老子出去了，一个个有你们好看！
“咯咯咯。”
隔壁的曲红霞忽然脆生生笑了，带着点调侃，回应道：六爷的呀，您这是生的什么儿子呀？！居然敢做这么大逆不道的事呀？！真是不知死活。
孟六安那边一下子没了声。
过了好半天，他才闷闷地开口说道：曲小姐，龙生九子，还子子不同呢。更何况，我又不止他一个儿子。他既然不孝，就由他去吧。
只是烦请曲小姐，明天那位要是真来了，动手时给他个痛快。别连累了我的孙子就好。
他说得虽然是轻描淡写的，可是能从声音里听出来内心的那种无奈。
这我可就不敢保证了的呀。曲红霞娇声笑着，似乎有些漫不经心地说道：“江神”他老人家一来，喜恶都是由着他心情的呀！我可没那个胆子去触他老人家的霉头。
“哈哈哈哈！”
就在这时，过道深处的一间牢室里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声里裹着股痛快酣畅，又裹着股化不开的悲凉，撞在漆黑的过道的石壁上，浩浩荡荡，惊得我猛地一下坐直了。
“哐！”
孟六安像是猛地扑到了铁栅栏前，声音都变了调，冲着笑声传来的方向嘶声喊道：怀安？！是你吗？！怀安！
孟怀安！我终于弄清了对方是谁。
六哥——。
那狂笑声戛然而止，一道阴恻恻的声音隔着几层石壁，慢悠悠地飘了过来，说道：怎么？！你的好儿子，把你也关进来了？！
报应啊——。话音刚落，他又低低笑起来，笑声沉沉的，带着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呵呵呵。”
孟六安也跟着古怪地笑了两声，声音里透着一股干涩，说道：何止是把我关了进来。这小子还把他爷爷的命门——，给破了。
“呃——。”
孟怀安那边猛地一顿，瞬间没了声息。
石壁顶上的水滴“嗒嗒”地砸落在地上，在这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一下下敲在我的心上。
死寂了几秒以后，才听到孟怀安似乎难以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孟小虎……把三叔的命门破了？！
“呵呵。”
你想不到吧？！孟六安低低地苦笑了两声，涩涩地说道：我活了一辈子，都不知道我爹的命门在哪儿。没想到，我的儿子，一出手就给破了。
那边又沉默了片刻，出声问道：三叔怎么样了？！
应该还剩口气吧。孟六安声音沉重地说道：你是不是一直都在怀疑，这一切都是我爹为了让我上位，故意安排的？！
孟怀安那边静悄悄的，没有应声，像是默认了。
我起初也以为是这样。孟六安的声音缓缓的，带着点大梦初醒的颓丧，说道：直到今天我才知道，这一切，原来都是孟小虎做的。
“嗬嗬嗬。”
他自嘲式地笑了笑，声音里裹着无尽的疲惫，说道：你说的对，报应。这的确是我的报应。
对面依旧沉默着，漆黑的地牢里，凉意越来越甚。
趁着这个工夫，我支着耳朵仔细地听着过道里的动静。确认那些家伙已经彻底离开，我才悄悄抬起手腕。从身上摸出一把飞刀，贴着绳子连蹭几下，把绳子割断了。
我放轻动作，又摸黑挪到祖天佑的身边，抓住他的手，刀刃顺着绳子划了过去。
绳子刚一松，祖天佑就“嗷”了一声，伸手往怀里一摸，摸出来一个油气浓浓的东西，吭哧吭哧就啃了起来。
一股香味瞬间在潮湿的空气里弥散开来。
我愣了一下，忽然有点哭笑不得。合着刚才把他从桌上拉下来的时候，他居然还往怀里塞了些吃食。
见他没什么事，只顾着啃吃的，我赶紧凑到铁栅栏边，压低声音冲着隔壁喊道：曲姐，撒师叔祖……明天真的要来？！
明天？！
曲红霞的声音忽然变得有点古怪，隐隐带着点说不清的笑意，说道：只怕他——，已经来了的呀。
已经来了？！我愣了一下，抓着冰凉的铁栅栏，又问道：那他怎么没露面？！孟小虎把东西都抢走了，他都不管？！
“咯咯咯。”
曲红霞忽然笑了起来，跟着说道：你没听孟小爷说的呀，他们身后还有位爷呢——！搞不好的呀，这两位爷，这个时候正坐在一起叙旧呢！
叙旧？！我的心头“嗵”地一跳，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人影。
如果孟小虎嘴里的“那位爷”就是他……那一切事情就都说得通了！
你的意思是——？！我的声音都有点发紧，追问道：孟家背后靠的人，是他——？！
“咯咯咯。”
曲红霞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只是慢悠悠地说道：按道理的呀，我的咒语一念，不出十息，“江神”他老人家就该出现在我的面前，横扫一切牛鬼蛇神。
可他要是没出现的话，那就一定是遇到事情了的呀。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玩味，继续说道：放眼这世上，能留得住他的人，还能有几个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