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操!”
我的心头猛地一震。
无论怎么样,我都没有想到,孟平生居然是孟六安的亲孙子!是孟小虎的儿子!
我这才终于反应过来,难怪之前一提到孟平生的名字,孟所长那几个家伙,一脸诡异的表情。合着,他不仅是孟小虎的儿子,更是孟家家主孟起的重孙!
“哦呀——。”
曲红霞声音里裹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惊讶,随即又娇笑了起来,嘴里说道:这倒的确是有点好笑的呀!
“咯咯咯咯。”
她跟着孟怀安,两个人像是一唱一和似的,笑个不停。
我皱了皱眉,心里泛起一阵厌恶。
别人的孙子死了,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死的,到这些人嘴里反倒成了一个笑话。
我一时间也没了说话的兴致,缓缓退到墙边,摸着墙根的杂草堆坐了下来。
现在事情变得越来越乱,越来越糟。我得静下心来好好想想,接下来的路,到底该怎么走。
我侧头看向身旁的祖天佑,他蹲在墙角,似乎还在专心地吃着什么东西,丝毫没有受到周遭气氛的影响。
我忽然间有些恍惚,要是我也像他这样什么都不懂,是不是就不用这么头疼了?!
曲红霞笑了一阵,见没人搭腔,似乎也觉得没趣了,笑声渐渐低了下去,终至消弭。
耳根终于清净了下来,我人也有些放松了下来。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的过去了。
地牢里潮气很重,浸得人骨头缝里都有些发寒,我靠着墙壁,意识渐渐昏沉,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过道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惊得我猛地一个激灵。
我的心头一紧,下意识摸过地上割断的麻绳,飞快地往已经打起呼噜的祖天佑身上缠了两圈,又扯过一截绕在自己手腕上,手背到身后,伪装成还被绑着的样子。
脚步声同样惊到了孟六安。
他像是猛地一下从地上弹了起来,飞身扑到铁栅栏前,冲着过道里嘶哑地吼道:谁?!是谁?!孟小虎来了没有?我要见孟小虎!
我也赶紧凑到栅栏边,眯着眼往黑暗里瞅去。
很快,过道里亮起一团昏黄的火光,两个壮实的黑影映在石壁上,越拉越长。一个走在前头举着火把,另一个手里似乎提着个木盒子。
明明孟六安的叫喊声震耳发聩,可他俩就像没听见似的,脚步都没顿,径直往过道深处走,似乎停在了伍小伟那间牢室门口。
一阵开锁拉门的轻响后,隐约听到那两个家伙似乎嘀咕道:这家伙命真他妈的长。
没一会儿他们又了退出来,提着木盒子走到孟怀安的牢室前。
其中一个壮汉从木盒子里端出个粗瓷碗,“哐啷”一声搁在了栅栏外的地面上。
怀安爷。他声音瓮声瓮气地说道:吃饭了。
孟怀安那边没动静,也没吭声。
那两个壮汉也不在意,提起木盒子,脚步咚咚咚地朝着我们这边走了过来。
要吃晚饭了吗?!我飞快瞟了眼手腕上的表,已经晚上七点多了,确实是到饭点了。
刚想着,我心里忽然咯噔一下——坏了!我手上的绳子早割断了,这要是凑近了被他们看见,不就露馅了?!
我赶紧往阴影里缩了缩,把手背到身后,尽量藏住手腕上的断绳。
那两人已经走到了孟六安和王思远的牢室前。
老黑,快点!孟六安声音都哑了,带着一丝哭腔,急躁地说道:快把我放了!我有要紧的事见孟小虎!
为首那个叫老黑的壮汉没吭声,示意孟六安转过身,伸手解开了他身上的麻绳。又从木盒子里端出一碗覆盖着一层菜的米饭,往栅栏前一放,说道:六爷,请吃饭吧。
松了绑的孟六安根本没看那碗饭一眼,双手死死攥着铁栏杆,恶狠狠地盯着老黑,说道:老黑!我的话你听不见是不是?!放我出去!我要去见孟小虎!
老黑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说道:对不起六爷,我们就是来送饭的。别的事,我们做不了主。快吃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去你妈的!”
孟六安嘴里怒骂一声,就像是发了疯一样,弯腰捡起地上的那碗饭菜,死命朝着站在对面的两个家伙掷去。
那两个壮汉下意识地缩着脑袋躲了一下,没有砸上。
“啪!”
那个粗瓷碗径直砸在了对面的石壁上,四分五裂,连同饭菜一起溅的到处都是都是。
一块碎裂的瓷片甚至与我擦脸而过,直接蹦进了我的牢室里,吓了我一跳。
地牢里的动静惊醒了祖天佑,他有些茫然地抬起头,似乎从草堆里捡起了一个什么东西,拿在手上把玩着。
那两个家伙低头看了看散落在四处的饭菜和碎渣,跟着面面相觑地对视了一眼。
两个耳朵贴着耳朵,凑到一起低声嘀咕了几句,跟着提起木盒子,举着火把,转身就朝外走。
“呃?!”
我愣了一下,心里隐隐觉得不对。
怎么回事?!这就走了?!我们的饭呢?!我们的饭还没拿出来呢?!我好奇地瞅了瞅他们手里并不是太大的木头盒子,忽然间明白了过来。好像他们并不是忘了把饭给我们拿出来,而是从头到尾他们都没有计划我们的饭!
“哐啷哐啷!”
孟六安双手抓着铁栏杆使劲摇晃着,朝着两个家伙的背影,嘶声吼道:老黑!你个混蛋!你去告诉孟小虎,平生出事了!让他立马来见我!
听到没有——!平生出事了呀——!
“呜呜呜呜——。”
喊到最后,他的身子一软,顺着铁栅栏缓缓滑了下去,居然蹲在地上,捂着脸呜呜地放声哭了起来,像个塌了天的孩子。
前面那两个壮汉的脚步稍微顿了一下,但终究还是没回头,举着火把继续往前走去。
昏黄的火光一点点远了,淡了,最后一点光亮拐过了转角,渐渐消失不见了。
地牢重新沉入了浓稠的黑暗里,只剩下孟六安满是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地在地牢里飘荡着。
“唉——。”
过道深处传来孟怀安的叹气声,沉沉的,说道:我还是吃饭吧。哪怕是这样的糙米,估计也是吃不了几顿了。能吃一顿是一顿喽——。
“哐。”
一声轻响,他像是捡起了地上的粗瓷碗,跟着就传来大口扒饭的呼噜声,还一边吧唧着嘴,听起来就像是故意的。
孟六安还在小声抽泣着。
黑暗里,洒落在过道里的米饭,似乎还在泛着点点模糊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