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我心里十分清楚,王思远问的是伍小伟。
那天在“万人坑”,我们把孟成安当成了伍小伟给救走了。等到中途发现时,我们已经来不及再回转。也不知道伍小伟最后是不是已经被活埋了。
听到王思远声音有些发紧地追问伍小伟的下落,我也赶紧把耳朵竖了起来。
那个人?!孟六安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也反应了过来,声音里带了丝古怪的意味,回答道:放心吧,他还活着。
“哐。”
王思远似乎有些激动,身子猛地一下撞在铁栅栏上,发出一声闷响,急声问道:他人呢?!现在在哪儿?!
孟家老宅能关人的地方,就这么一个。孟六安似乎有些无奈地回答道:那个人……自然是还关在这地牢里。我想,他应该还是关在原来的那个房间吧。
还在这地牢里?!王思远的声音明显紧了一下,像是有些意外。
紧跟着,就是一阵拨弄铁锁的轻响。
“咔哒”一声响后,铁门被人推开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踩着潮湿的地面上,朝着过道深处快步跑了过去。
王思远竟然直接弄开了铁门,去找伍小伟了。
王先生,你就放心吧!孟六安冲着过道里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地牢里荡来荡去的,说道:他还没死呢!真要是死了,也不会还关在这儿了。
我把脸紧紧贴在冰凉的铁栅栏上,睁大眼睛使劲往过道里瞅,可是地牢里太黑了,根本看不清什么。
只能听见脚步声渐渐远了,又过了会儿,过道深处传来“吱呀”一声铁门的开门声。
没多大会儿,又是一阵关门上锁的轻响,脚步声快速往回挪着,王思远似乎又摸回了自己的牢室里。
远哥!我赶紧压着嗓子急声问道:小伟怎么样了?!
暂时还有口气。王思远的声音有些凝重,低声回答道:不过估计撑不了多久了,得尽快想办法解咒。
解咒?!我的眉头猛地一皱。眼下我们连这地牢都出不去,别说给伍小伟解咒了,能不能活到明天都还是两说。
解咒?!曲红霞听到我们的对话,似乎有些好奇,出声问道:小弟弟的呀,你们要解什么咒的呀?!
浮命咒。我随口回答道。
“浮命咒”?!曲红霞似乎愣了一下,若有所思地嘟囔了一句,便再没吱声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王思远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怒气,冲着孟六安问道:你当初不是保证,他会被扔去“万人坑”埋了吗?!怎么又被关回地牢了?!
“咳。”
孟六安像是有些难为情,轻咳了一声,声音无奈地说道:王先生,人算不如天算啊——。当时他人都已经装进了麻袋,抬到大门口了,谁知道偏生就漏了馅,又给弄回来了。
发生什么事了?!我心里满是诧异,忍不住插嘴问道:怎么会漏馅的?!
“唉。”
孟六安叹了口气,似乎有些哭笑不得地回答道:狗——。门口那几条护院的大狼狗,闻出麻袋里活人的气味了,扑上去撕咬着麻袋不松口。
结果打开麻袋查看了许久,才发现人还有一口气。
依照孟小虎当时的意思,准备一刀结果了他,再送去“万人坑”。
由于动静闹得太大,刚好让我爹撞见了。
他上前查看了一下,隐约就猜到是你们动了什么手脚,算定你们迟早会回来找他。所以让人又抬回地牢里关着了。
不然的话,他就真的死定了!
现在。孟六安声音里带着按捺不住的急切,问道:你可以告诉我孟成安怎么样了吧?!
王思远似乎犹豫了一下,顿了一瞬,这才开口说道:他人没事,已经回家去了。
回家?!孟六安似乎愣了一下。
“呵呵。”
另外一个牢室的孟怀安似乎嗤笑了两声,跟着感叹道:没想到啊——,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敢回家?!不要命了?!
他是怎么想的,我不知道。王思远语气淡淡地说道:我只知道,他说要回家,后来便走了。
那郑晓洪和孟元生又是怎么回事?!孟六安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紧跟着追问道:他们俩为什么会盯上你们的车?!
对面牢室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动,王思远似乎往墙角挪了挪,声音里带着点倦意,淡淡地说道:这件事说来话长,您还是问问“财神爷”吧。
话音一落,他像是在杂草堆上坐了下来,没再说话。
“财神爷”!孟六安连忙调转了方向,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冲着我这边喊道:快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这里面的有些事能对外说吗?!我苦笑了一声,双手抓着身前的铁条,略微思忖了片刻,挑着能说的部分缓缓开口说道:六爷,实不相瞒,我们这次来,其实是去盘龙场办事。
没有想到郑晓洪也是盘龙场的人,他和孟元生活埋了孟成安之后,就躲去了盘龙场避风头。
结果你儿子他们在“万人坑”没有找着孟成安的尸首,就派了几个人追到了盘龙场,打算杀他们两个灭口。
我顿了顿,脑海中想起那天盘龙场上的厮杀声,心中不由有些沉重,低声说道:这中间出了些变故,郑晓洪和孟元生最后反杀了孟平生他们几个,还抢了——。
你说什么?!孟平生?!我的话还没说完,孟六安和过道深处的孟怀安几乎是同时失声喊了出来。
两道声音叠在一起,撞在潮湿的石壁上,闷闷地荡出好几圈回音,在漆黑的过道里飘着,听着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怎么了?!我愣了一下,睁着眼望向黑洞洞的过道,轻声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你……。孟六安好像是使劲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发着抖,虚虚地问道:你确定……那个人叫孟平生……?!
我不清楚他们两个人为什么反应这么大,迟疑了一下,还是如实地回答道:我……确定。他们都喊他“平哥”。
孟平生……死了……?!孟六安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丢了魂一般,也不知是在问我,还是在自言自语,口中呢喃道:被郑晓洪他们给杀死了?!
我一时间没敢接话。
“嗬嗬嗬嗬——。”
忽然,另外一间牢室里的孟怀安怪笑了起来。
那笑声越来越大,充满了癫狂与快意,在过道里撞来撞去,刺得人耳膜生疼。
我忍不住皱了皱眉,抬手捂住了半边耳朵。
来人——!来人哪——!孟六安忽然猛地站起身,疯了似的朝着过道里大吼道:快来人哪!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哐啷!哐啷!”
他用肩膀狠狠地撞着铁栅栏,粗重的铁栏杆被撞得剧烈摇晃着,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可是这地牢深处一片死寂,除了我们被关着的几个人以外,再也没有其他人。他喊得是声嘶力竭,却也得不到一丝回应。
嘶吼了半天,他像是终于耗光了力气,又猛地扑到王思远身前,声音沙哑地说道:王先生!麻烦你,把锁给打开!让我出去!我要出去!
六爷。王思远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解,问道: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应该清楚,我这锁一开,等于是告诉他们我有可能逃跑,到时候,只怕我的小命也保不住。
王先生,您放心!孟六安急得声音都变了调,说道:万事有我!你把锁打开,我包您没事!
六哥——。
孟怀安已经止住了笑,声音里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快意,慢悠悠地说道:行了吧。你现在就算出去,也于事无补了。平生死了,平生已经死了!
他顿了顿,又纵声大笑起来,笑声里尽是积压了许久的怨毒和解气,说道:哈哈哈哈!报应啊——,真的是报应啊——!
“咚。”
一声闷响,孟六安像是脱了力,重重地瘫坐在了地上,再也没了声息。
“咯咯咯。”
隔壁的曲红霞也跟着笑起来,娇滴滴的声音里充满了好奇,跟着问道:这位爷的呀,您一个人笑多没意思呀。也让我们知道知道是怎么回事,跟着一起笑笑的呀!
“哈哈哈哈!”
孟怀安笑得更加畅快了,声音在过道里打着旋,好半天了,才收住声,说道:你们知不知道孟平生是谁?!孟平生是孟小虎的儿子!是六哥的亲孙子!他的亲孙子,被他自己手底下的人给杀了!你们说——,好不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