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用手里的挑衣杆,指了指地面。
“金枝,你自己过来跪下。单凭你刚才污蔑长辈的行径,就够挨二十藤条。老身懒得去取藤条了,今日就用这棍子代替。”
翠青呆呆看着张氏手中只比小臂稍细一些的棍子,藤条打在身上伤的是皮肉,很难伤到筋骨。
这实打实的木棍就不同了,别说筋骨,若下手之人力气大,内脏恐怕都能伤到。
张氏这哪里是懒得去取藤条,分明就是想把金枝打死打残。
翠柳质问:“老夫人,如今是二奶奶丢了物件,你怎么还责怪起丢东西的人了?宣家的道理,未免有些太莫名其妙了吧?”
“呵呵,老身刚才说,这宣府的一草一木都是我的。”张氏是知道金枝血口喷人,更加清楚这件事也无法解释清楚,所以张氏干脆不解释了。
金枝爱说丢了什么都行,张氏就直接摆出一家之主的地位,她倒要看看这胳膊究竟能不能拧过大腿。
“金枝,你还不照做?难道非要让人押着你跪下不成?”张氏说完这句,目光便朝金枝身后的月亮门看去,准备扯开嗓子喊人了。
结果,她一眼就看见了徐忠,然后又看见了跑在徐忠前面的春勇。
“你们不要欺负先生!”春勇一口气跑到金枝身前,张开双臂护着。
“诶呦,老夫人。这孩子捣蛋的很,我不让他进来,他一溜烟就跑了进来。我这紧赶慢赶也没追上啊。”徐忠其实不怎么累,可是担心张氏责罚,故意喘着大气,还一边说话一边擦拭毫无汗珠的额头。
“这野孩子,呵呵,来的好。”张氏不怒反笑,上次因为秋禾把金条给宣玉珠的那件事,张氏回屋后详细问了宣钦。
宣钦说几个孩子里面,就是春勇下手最狠。
张氏一直想找个机会给孙子报仇,如今春勇主动送上门,她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跟金枝一样不懂礼数,毫无教养。一并跪在老身面前,今日就让你知道要进宣府的门,首先必须学会什么!”
“婆母息怒。”金枝顾不上询问春勇怎么会突然过来,她冲张氏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神色问,“儿媳就想确定一件事,这府上的所有东西到底是不是归您所有?”
“废话!老身是一家之主,不是归我所有,难道归你?”
“真的吗?”
“千真万确!”
“儿媳再多问一遍,真的都归您吗?”
“是……”
经过金枝三次询问,原本还是底气十足的张氏,声音也难免虚了起来。
其实张氏也全凭一口气撑着,大齐律法上可没什么一家之主的说法,家里谁做主凭的全是辈分威望,但这不代表家里所有东西都归一家之主。
好比金枝屋里的那些嫁妆,在律法上就归金枝所有,张氏正是很清楚这点,才会千方百计想办法,看看如何能把这些嫁妆归到宣府名下。
“金枝,老身只要活着,这个家就轮不到其他人做主。”张氏紧绷着一根弦,不论金枝再怎么说,今日都要一条道走到黑了。
“你和这个野种一起过来跪下,待老身打罚完毕后,再说其他。”
金枝别说“其他”了,她见张氏已经打算蛮不讲理到底了,干脆直接一转身拉着春勇就走。
金枝一走,翠青和翠柳自然跟上。
张氏瞳孔一震,怒喝:“你们给我站住!”
金枝充耳不闻,脚下更是没有任何停留。
“徐忠,给我把她们抓住。”张氏用挑衣杆指着金枝的后辈,整个身体剧烈颤抖。
徐忠从来没见过张氏气成这样,当下不敢有半点犹豫,撒开腿就朝金枝跑去。
金枝听到急促的脚步声,转身准备警告徐忠几句,结果一个字都没来得及出口,眼角就闪过一个小小的身影。
紧跟着,金枝就看见已经冲到几步之内的徐忠,捂着右腿膝盖处,惨嚎着倒在了地上。
“反了天了!反了天了!”
张氏看到徐忠被春勇一脚踢倒,气得暴跳如雷,扯着嗓子怒吼。
“来人!来人!全部给老身过来。”
原本躲在远处观瞧的下人,只能犹犹豫豫朝金枝的小院靠近。
刚下职回到家的宣玉楼,一推开府门就听到张氏的怒吼,他吓了一跳,撩起长衫下摆就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都傻站着干什么?给我把这几个挨千刀,全都绑起来。”张氏一手拍着大腿,一手拿着挑衣杆指着金枝等人。
“娘,这又是怎么了?”宣玉楼摆手示意下人退远,然后紧张跑到张氏身边。
张氏哪有功夫解释前因后果,一双老眼死瞪着金枝,目光甚至比看见杀父仇人还要凶恶,嘴里则是不停念叨着:“反了天了,真是反了天了……”
问不出所以然的宣玉楼,只能询问般看向秦思思。
原本还一脸紧张的秦思思,忽然眼眶一红,泪珠连串地滚落了下来。
“二弟,弟妹说……弟妹说,我和婆母偷了她的金饰玉佩。”
“啊?”宣玉楼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鹅蛋。
秦思思一边哭,又一边说:“婆母说弟妹目无尊长,本想家法教育一下,弟妹却执迷不悟,还让孩子打伤了徐管家。”
徐忠依然躺在地上,右腿蜷缩,双手死死捂住膝盖。
就连徐忠自己都想不明白,春勇一个小孩,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徐忠疼得浑身冷汗直冒:“诶呦,诶呦,我这膝盖好像被踢碎了,诶呦,诶呦。”
“谁要你欺负先生,我这是给你点教训。”春勇双手叉腰,像极了打抱不平的英雄好汉。
“你给我闭嘴。”宣玉楼气得是三尸神暴跳。
“金枝,大嫂说的可是实情?”宣玉楼面沉如水,即便清楚秦思思多半不会说假话,但本着在大理寺学到的经验,还是先耐着性子问了一句。
结果,他不问还好,一问之后更加生气了。
因为金枝笑了,而且还是那种有些讥讽的笑容。
“夫君这话问的,我真的不知该如何回答。”
金枝故作思考,绣眉一皱便舒展开来。
“若说大嫂说的是实话吧,也对。若说不是实话吧,也是对的。”
秦思思闻言,小脸不由一红,赶紧故作擦眼泪,用宽大的袖口把脸遮住。
她刚才是专挑有利的说,至于带着张氏来金枝屋子翻找配方这种不太有利的事情,也就没敢提起。
金枝简简单单两句话,就把向来自认知书达理的秦思思说得很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