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地上的秦思思体如筛糠，霍若温的话让她全身像是被针扎一样，那种毫无实质的刺痛感透过肌肤直达内心。
秦思思不确定这是不是人们常说的“杀意”，她硬是撑到屋里只剩下霍若温一人后才提心吊胆开口。
“民女不敢欺瞒王妃，那……那面脂是有效，可是配方中有一味药材十分阴损，用多了还有可能毁掉容貌。”
霍若温心里也是一惊，表面上却不动声色问：“你细说。”
秦思思老老实实，将在胭脂铺里听到的谈话说了一遍，当然她只是说出药面胭脂的问题所在，并没有告诉霍若温这些内容是她偷听来的。
秦思思倒也不害怕这里面有诈，昨日她完全没有露面，在里屋说话的人不论是谁，说的都是真话。
霍若温听完后，眉头微蹙，神态说不上生气也说不上高兴。
原本霍若温是打算抢在宋诗然之前，呈上有些神奇的面脂哄皇后开心，结果阴差阳错之下晚了一步，而后又因祸得福。
若事情真如秦思思所言，宋诗然这次可就闯了大祸，连带着整个纪王府恐怕都要遭殃。
“此事还有谁知情？”霍若温冷声问。
秦思思不解王妃为何有此一问，只能尽量把话往好听的说：“我得知此事后，就第一时间来面见王妃了。生怕王妃会再误用面脂，坏了面容。”
霍若温想想也觉得实在恶心，金枝看上去毫无攻击性，可背地里居然做出这么缺德的事情。
“看来这天底下做买卖的，果然都是唯利是图之辈。”若霍温看似是信了秦思思的话，实则心里还是有些狐疑。
毕竟秦思思第一次能说谎，这一次为了保命说的也未必是真话。
“你起来吧。”霍若温微一抬手。
等到秦思思惶恐的起身后，霍若温一步逼近：“此事要是还有你我之外的第三人知道，本王妃保证你家九族之内无一活口。”
事关重大，霍若温绝对能说到做到。
“但你要是保守这个秘密，本王妃照样有赏。”
秦思思点头如捣蒜，她这会儿哪里还敢奢望赏赐？但求无过即可。
霍若温打发走秦思思后，立刻招来灵霜：“备轿，拿上金枝的面脂，随我出去一趟。”
仙鹤医馆里，顾鹤之如同往常，坐在一张满是药香味的檀木桌后问诊开药。
送走一位体弱阳虚损耗过度的病患后，一位相貌风度都不俗的公子哥坐在了对面。
顾鹤之打眼一扫就说：“公子不像生病，可是来错了地方？”
陈六子听到“公子”这个称呼，心里相当舒服，除此之外他对顾鹤之能一眼看出自己没病这件事，也相当佩服。
“果然神医！您老说的没错，我确实不为看病求药而来。”陈六子拿出一盒面脂放在桌上。
“这面脂是我花了大价钱请人调配的，不过那人不地道，收了钱却不愿给我方子。还请您老帮忙看看，这里面都加了什么药材，用量又是多少？”陈六子说完，恭敬地把面脂往顾鹤之面前推了推。
顾鹤之向来只看病，像陈六子这种要求也不是没遇到过，不过他毫无兴趣，不管对方给多少金银，他都是一概拒绝。
今日也是一样，顾鹤之刚要开口让陈六子离开的时候，陈六子先一步把面脂盒的盖子打开。
由于就在胸前，顾鹤之瞬间就捕捉到了一股微弱但奇怪的气息。
他一怔之后，非但没有下逐客令，反而拿起面脂在鼻尖认真闻了闻。
确定判断无误后，顾鹤之皱眉：“你缺不缺德？怎么能做出如此害人的东西？”
顾鹤之话音未落，直接将面脂扔回给陈六子。
陈六子也没了刚才的翩翩风度，拍着桌子吼道：“你这老东西好不讲理！我就是让你看看里面加了何种药材，你看不出也就罢了，何必说我这东西害人？我看是你这庸医害人才对！”
向来心高气傲的顾鹤之根本来不及多想，体内的血液还没冲上脑门，嘴里的话就已经说出口。
“区区蛇腥草老夫岂会分辨不出？你将这种猛药碾碎加入面脂中，短期内确实可让肌肤变得水滑，但时间一久肌肤必然被药效催的溃烂。”
顾鹤之指着陈六子的鼻尖，质问：“你这不是害人又是什么？”
“啊！”陈六子大惊，“居然加了这种东西？缺德，真是缺德。”
陈六子说完，收起面脂就朝外走，嘴上还不住地嘟囔：“我也是被人骗了，这就找他算账……”
可就算他装得再像，转身背对着顾鹤之时，嘴角依然忍不住翘了起来。
之所以演这么一出，陈六子是为了借顾鹤之的名号，给金枝头上再悬一把刀。
当然，他拿来的面脂也不是金枝原本的药面胭脂，只不过留下了盒子，内里的面脂早就花钱请人重做，而且特意加入了蛇腥草。
今日这场戏一验完，后面的事情便可以水到渠成了。
陈六子心满意足地出了医馆，顾鹤之却被搞得一点心情都没有了。
不论那面脂是谁调配的，其心都是无比狠毒。
顾鹤之今日没心情继续问诊了，当即吩咐药童关门歇业。
不多时，药童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两名女子。
其中一个穿着华贵，气势不俗，一看就能看出并非是普通人家的女眷。
即便如此，顾鹤之还是坐着一动不动，嘴上质问药童：“不是说了，老夫今日不问诊了吗？怎么还带人来？”
药童心里那个委屈啊，顾鹤之的脾气他清楚，可身后这位的身份更是不得了。
就在药童刚要开口的时候，一道温柔的声音先响了起来。
“顾神医就不要责怪这孩子了，本王妃也是有急事，这才硬让他带我进来的。”
顾鹤之眉棱骨一动，当官的他见过不少，连六部侍郎都见到了三位，但王妃不同，这是皇亲国戚。
皇亲国戚看病一般都找御医，哪怕是心高气傲的顾鹤之都不得不承认，王妃能来他这里瞧病，那绝对是蓬荜生辉的事情。
“刚才草民失礼，还请王妃莫怪。”顾鹤之赶紧站起身，走到桌前就要跪拜。
霍若温表现得相当和气，微一抬手说：“老神医不必多礼，我刚才也说了今日是有事相求，还望老神医能出手相助。”
顾鹤之看了眼王妃的面色，心下奇怪：“王妃气色正常，莫非是府上有人需要问诊？且稍等，我这就收拾药箱随王妃走一趟。”
“果然神医！您老说的没错，我身体无恙，却也不是为了看病求药而来。”
“嗯？”顾鹤之一怔，这话怎么听着有点耳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