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刚才说是春勇偷了东西，你们否认。那你们说是钦儿偷了东西，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否认呢？”
宣玉楼不急不缓，甚至问完后，还给了翠青片刻的考虑时间。
翠青当然觉得不是这么一回事：“我刚才说的是事实，当日在场的……”
“好！”
宣玉楼这一次果断打断了翠青的话。
“你口中的事实，并没有得到陈提司的认可。同样，我们说钦儿是无辜的，也没有得到陈提司的认可。”
“这……”翠青有点被绕晕了，怎么感觉宣玉楼不像是在帮钦儿说话。
问题是，宣玉楼也不可能去帮春勇啊。
其实，不光翠青有这种感觉，翠柳、张氏、秦思思也都用困惑无比的眼光望着宣玉楼。
只有金枝望着手边的茶杯，一颗心在慢慢往下沉。
宣玉楼得意一笑：“所以说，这两个孩子到底是谁做错了事，我们这几个人谁都无法给出准确的结论，只有陈提司才知道真相。翠青，我说的对不对？”
翠青心里很确定就是钦儿偷的，奈何宣玉楼的话也不是全无道理。
也只有陈萧策和阿坚，亲口说出真相才能让张氏和宣玉楼心服口服。
想到这里，翠青便下意识点了下头。
结果她猛然发现，就在自己点头之后，宣玉楼脸上的笑容冷了几分。
“既然如此……”宣玉楼重新落座，不紧不慢的给自己的茶杯里填满水。
“我们何必去议论孩子们的对错？光说翠青和翠柳单凭一面之词，就敢质疑娘说了错话，甚至还教育起了这个家里最德高望重的人。金枝，这件事你看该怎么办吧？”
说完，宣玉楼看也不看金枝，慢慢端起了茶杯。
张氏这会儿才总算明白了过来，儿子绕了一个大圈子，终究还是把矛头指向了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鬟。
而且，宣玉楼这圈子也不是白绕，故意一步一步地引导，把金枝所有能用的借口全都悄无声息地排除掉，甚至连胡搅蛮缠把水弄混的可能性也排除在外。
看明白这些的张氏，赞赏的看了宣玉楼一眼。
果然是人中龙凤，难怪才去大理寺没多久就升到了评事一职。
张氏心里的怒火，彻底被宣玉楼优秀的表现所掩盖，一时也忘了去质问金枝。
金枝等宣玉楼把手中的茶杯放下，才说：“夫君的意思是，让我教训这两个丫鬟了？”
金枝既然已经落入圈套，也不指望靠自己的力量往上爬。
想要脱困，只能另想他法。
所以在金枝看来，讨论翠青和翠柳的做法是对是错，已经完全没有意义。
眼下，宣玉楼的目的也很明白，就是想抓住翠青和翠柳的过失，给金枝压力从而达到让春勇帮忙的目的。
金枝看到宣玉楼轻轻点了一下头，又问：“还请夫君明示，我该如何处置，才能当你满意？”
宣玉楼一摆手：“我只是指出了她们的过错罢了，她们得罪了娘，该怎么处罚你应该问娘才对。”
宣玉楼故意绷着，相比之下，张氏明显更加不好说话。
宣玉楼知道，金枝也是清楚这一点的，他把话头抛给张氏，好让金枝知难而退，利用保护翠青翠柳的心理，同意让春勇去找陈萧策帮忙。
令宣玉楼没想到的是，金枝真就去问张氏：“婆母，您看我该怎么处理这个两个丫鬟？”
张氏不知道是不是被金枝训练出来了，在被两个丫鬟质疑的情况下，还没被完全气晕头脑。
张氏此刻没什么比让陈萧策帮忙重要，稍作考虑后，故意吓唬金枝。
“宣家的家法不会用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这两个丫鬟多次对老身不敬，依我看就把她们逐出宣府。”
按说以张氏在宣家的地位，说出这种话来，两个小丫头应该又惊又慌才对，偏偏两人丝毫反应都没有。
见状，宣玉楼不悦地摇头：“看吧，到了现在还不知悔改！金枝，她们是你的贴身丫鬟，你就表个态吧。”
宣玉楼已经做好了金枝拒绝的准备，只要金枝开口求情，就能顺理成章提出春勇帮忙的事情。
金枝坐在椅子上，想了片刻之后，才缓缓开口：“这些年你们两个吃穿用度都是我负责，每个月还按时领月钱。我看就不用再给你们银子了，去收拾收拾东西，天一亮就离开宣府吧。”
“小姐……”翠青和翠柳异口同声。
“叫我什么！”金枝很不高兴，“我是宣府的二奶奶！看来婆母和夫君说的没错，你们两个真是太没规矩了。”
张氏和宣玉楼完全没注意到这个“称呼”问题，两人早已被金枝的态度惊呆了。
平日里，金枝有多护着这两个丫鬟，大家全都看在眼里。
如今，说赶走就赶走，甚至连遣散的银子都一并省去了！
宣玉楼惊讶过后，忽然感到身上每一根汗毛都扎了起来，不寒而栗的感觉随之席卷全身。
能做到金枝这样无情无义的人，天底下还真是不多见。
看来在金枝眼里，无论什么人……甚至金枝的亲生父母，恐怕都没有利益与银子重要。
张氏也被金枝的决定，弄了个措手不及。
金枝难得听话一次，却是在张氏最不想让她听话的时候听话。
这完全不在章法之内啊……
张氏和宣玉楼对望一眼，两人眼中的苦涩都溢了出来。
要赶人走的是他们，现在总不能改口吧？
可若不改口，后面的事情要怎么继续？
就在张氏和宣玉楼谁都没有办法的时候，金枝突然厉喝：“你们两个还不走！非要我打的你们走，才满意吗？”
翠青眼眶顿时红了，低着个头委屈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翠柳除了委屈，心里还有很大的不解，不过她相信金枝，既然金枝说了要让他们离开，那就一定有原因。
但不论什么原因，翠柳都选择接受。
她一推低头站在一旁的翠青说：“我们留下来，只会让二奶奶难做。赶紧回屋收拾东西，不用等到明早。收拾好，我们马上就离开宣府。”
直到两人走到屋外，金枝连看都没看一眼。
张氏彻底傻眼了，费了半天口舌，正事一点进展都没有，就赶走了两个丫鬟？
而且这两个丫鬟，还让张氏生了不止一次的气，早知道是这种结果，刚才何必装大尾巴狼？怎么着都应该先狠狠教训一顿，打到皮开肉绽才赶出去，那才解气啊！
现在倒好，张氏感觉火气没解半分，反而胸口憋闷得隐隐发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