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像是看不见宣家人脸上的诧异,轻描淡写地问:“丫鬟的事情算是解决了,眼下还有一件事需要婆母和夫君定夺。”
宣玉楼还没从震惊中回过味来,下意识地说:“你又有什么事?”
“我再怎么说也是宣家的二奶奶。”
金枝流露出一丝为难。
“总不能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吧,如今身边连一个丫鬟都没有,若是让外人知晓,怕是要笑话宣家落魄了。”
“怎么着?”张氏的怒火几乎喷出眼眶,“你是想从家里拿钱,再请两个丫鬟伺候你?”
张氏咬牙切齿,今天能和金枝面对面坐下,不就是为了让金枝告诉春勇,帮忙找回金丝玲珑珠吗?
现在倒好,正经事金枝是一推再推不说,还变着法想问家里要银子享受?
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张氏不等金枝开口,继续说:“那两个丫鬟是你带来的,她们犯错在宣家待不下去,多少也与你教导无方有关。想要人伺候?可以啊!”
张氏嗓门突然拔高:“你自己出银子,爱请多少下人伺候都行。若是拿不出银子就问你娘家要,总之老身是绝对不会为你的过错出银子的。”
“若是如此,儿媳只能给家里写一封信了。”金枝表现得更加无奈。
这件事,张氏绝对不会拦着:“写吧!最近因为你,我们宣家贴了不少。你要是有良心,还自认宣家这个二奶奶的身份,就多要一点。”
“可以。”金枝站起身,“那儿媳这就回屋写信。”
“且慢。”宣玉楼心里不安,之前不是没有让金枝问娘家要过银子,可哪一次金枝不是百般借口?
今日却答应得如此爽快,宣玉楼是怎么想都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这封信你准备怎么写?”宣玉楼问了一句。
“自然是如实把翠青翠柳被你们赶走,然后又不愿给我安排丫鬟的事情告诉家里了。”
金枝绝不会冤枉宣家一句,但宣玉楼怎么听怎么感觉是宣家在欺负金枝,可要说不能这么写吧,金枝说的又完完全全是事实。
张氏也感觉有些不妥,便问:“你就不能换个写法吗?”
“可以啊,还请婆母提示该如何写。”
张氏可不想让金枝娘家认为自己是个小气的人:“就说……那两个没规矩的丫头是被你自己赶走的。”
“婆母,恕儿媳做不到。”金枝知道宣家人顾虑什么,更知道宣家人在意什么,不等张氏询问原因,就抢先搬出来一套宣家人时常挂在嘴边的大道理。
“儿媳既然嫁到宣家,不仅要严于律己,知书达理。这百善孝为先的道理,自然不敢违背。您让我欺骗爹爹,实在是有违这些道理。”
“你这……”张氏万万没想到,以前教训金枝的话,如今会原封不动地落到自己头上。
张氏想要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发现反驳金枝就是在反驳自己,顿时一张老脸憋得特别红润。
相反,金枝从落座开始,脸上的表情几乎没什么变化,看向宣家众人的目光也十分平静。
“金枝,你就不能让娘省点心吗?”宣玉楼慢慢也看出端倪了,金枝这般做法与其说是听话,倒不如说是刁难。
“依我看这样吧,翠青和翠柳是指定不能留下了。至于谁来伺候你……”
宣玉楼想了想,还是认为要大局为重。
“你就另行找两个丫鬟,这笔银子家里替你出了。”
宣玉楼话音未落,张氏第一个不乐意,责问的话刚刚出口,宣玉楼就摆手打断。
宣玉楼也不与张氏多做解释,望着金枝说:“作为条件,你必须让春勇去找陈提司。金丝玲珑珠若是找不回来,家里就是想给你请丫鬟也没有银子啊。”
张氏这才后知后觉,原来是在这等着金枝呢。
相比之下,张氏觉得刚才是自己有些拎不清轻重了。
“金枝,你的要求我们都满足了,这下你没什么可说的了吧?”张氏还就不信都这般让步了,金枝还能从鸡蛋里挑出骨头。
金枝轻轻摇头:“谢谢夫君和婆母,只是这外人不仅用不习惯,月银也指定不便宜。依我看,还是不要从外面请人了。”
宣玉楼皱起眉头,有点看不懂金枝的意思了。
“说要人伺候的是你,不请丫鬟的也是你,你究竟想要干什么?”张氏被金枝这颠三倒四的态度弄得相当烦躁。
“婆母,我也是为了给家里省些银子。”
金枝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嘴角就忍不住翘了起来。
“儿媳认为,把秋禾这丫鬟给我就成。如此一来,咱们不用多出一份银子。二来秋禾对宣家的情况了解,做起事来也不会像翠青翠柳那样惹婆母生气。如此,儿媳也放心了。”
“不可!”张氏几乎是脱口而出。
秋禾可是从钦儿小时候就开始照顾,把她派到金枝身边,钦儿怎么办?
张氏不免想到春梅几人对钦儿的所作所为,若是再没了秋禾的保护,钦儿还不知要被这几个野孩子怎么欺负呢!
“不可?”金枝明知故问,“难道婆母认为秋禾也不好?若是如此,依我看一并换掉便是。”
“老身不是这个意思。”
真实的想法张氏说不出口,只能随机应变谎称:“把秋禾派来伺候你,那几个孩子怎么办?”
“孩子自有舟先生照料。”
“舟先生?哼!”上一次舟先生没有站在钦儿这边,就已经让张氏很生气了,可惜济世堂是宣敬方的产业,人也是宣敬方请来的。
只要舟先生没有太明显的错误,张氏还真不方便把他赶走。
“舟先生毕竟是男人,怎么会有秋禾细心?”张氏只能另找借口,“金枝,也不希望看到那几个孩子因为疏忽大意,受到什么伤害吧。”
宣玉楼赶紧补充:“再怎么说,秋禾与孩子相处的时间更长。况且春梅还是个女孩子,舟先生多少有些不方便。”
金枝原本不悲不喜的脸庞忽然拉了下来,她先是望向宣玉楼,眼中流露出十分明显的失望之色。
不等宣玉楼做出任何反应,金枝又望向张氏。
这一次,金枝眼里除了失望还有一抹显而易见的悲痛。
“一个丫鬟罢了……”金枝话音里夹着明显的哭腔,“照顾谁不是照顾?难道在你们心里,我堂堂宣府二奶奶,居然连几个野孩子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