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我不是在替翠柳和翠青辩解,而是这件事很明显她们是被冤枉的。你身为大理寺评事,倘若不还她们一个公道,这与助纣为虐有何区别?”
金枝说完这番话,宣玉楼的脸更红了,这种反应也恰巧证明了金枝说的句句在理。
张氏看在眼里,心里很不是滋味。
当下就埋怨起了金枝:“什么叫助纣为虐?不管翠柳有没有烧人家铺子的想法,她都不应主动去人家铺子里找事。”
“婆母……”秦思思勉强一笑,“您说的是没错,但我看这件事可不是翠柳有没有做错这么简单。”
秦思思不想让宣玉楼抓住金枝的短处,但这话不能明说,只能变着法把矛盾往外人身上引。
“你们难道就没有想过,这么多当差的,为何赵江河偏偏派人去找二弟?难道他就不怕二弟偏袒这两个丫鬟?”
“或许是玉楼做事公正,名声在外吧……”张氏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没有多少底气。
若是顺着秦思思的引导细想,赵江河的做法摆明是不怀好意,也就是宣玉楼为人正直,否则非掉入圈套当中不可。
张氏场面话说归说,但还是忍不住提醒宣玉楼:“这个姓赵的盯上了金枝的铺子,手里又有玉风的把柄,你一定要当心这个人。”
宣玉楼点头的时候,金枝又说:“既然赵江河别有用心,诬陷翠柳要火烧铺子也是在情理之中。”
秦思思忽然惊讶道:“糟糕!要是赵江河另有其他目的,二弟抓了翠柳岂不是正中他的下怀,让他的计划更进一步?”
“那个……思思……”张氏皱起眉头,冲着秦思思微微摇头。
道理是没错,但也要先看事情的轻重再做决定。
张氏还打算以翠青翠柳作为要挟,把金枝手里的配方要过来讨好文王妃呢。
反正两个丫鬟已经在府衙的牢房中了,多关一会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眼下先把金枝吓唬住,要来配方才是正事。
宣玉楼想的完全就是另外一码事,抓错了人断错了案还被人利用,这两件事夹在一起让他十分没有颜面。
无论如何,他都不愿承认金枝和秦思思说的对,否则以后他还怎么好意思搬出大理寺评事的身份来教训人?
“金枝!”
宣玉楼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心态,脸上的臊红也一点点变淡。
“判案讲究人赃俱获,如今人是在赵江河铺子里抓到的。这赃嘛,翠柳那一身的火油,就是最好的证明。你若想证明她是清白的,需要让赵江河亲自开口才行。”
“他?”秦思思用既诧异又费解的眼神望着宣玉楼,果然是张氏养大的孩子,一旦开始不讲理什么匪夷所思的话都能说出来。
金枝倒是一点都不意外,来之前她就已经想明白,宣玉楼把翠青和翠柳带走之后,绝对不会单凭几句话就把人放回来。
按照宣家这群白眼狼的性子,不讨要点好处,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但金枝绝对没有半分要服软的意思,宣玉楼有把柄,金枝难道就没有吗?
金枝不急不躁地问:“夫君这是打算继续关下去了?”
“做错事,难道不该接受惩罚吗?”宣玉楼先是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接着话锋一转,“不过,她们毕竟是你的……”
“夫君说的对。”金枝根本不让宣玉楼把真实的想法说出来,“做错事是要有所惩罚,让这两个丫头长长记性也是好的。”
“好,随你。”宣玉楼起身抖了抖自己的衣摆,完全就是金枝怎么开心怎么来的架势。
上一次,张氏提出赶两个丫鬟出府,金枝表面上答应,实则绕了一大圈愣是利用张氏的软肋,把翠青翠柳又留下了。
这一次宣玉楼绝对不会再上当,为了避免金枝故技重施,他干脆直接离开,留下金枝一个人慢慢后悔去吧。
眼看宣玉楼说走就走,坐在一旁的张氏也没有起疑心,秦思思这才松了一口气。
金枝微笑着看着朝厅外走的宣玉楼,嘴上却问张氏:“婆母,明日若有空的话,去济世堂看看吧。”
闻言,宣玉楼猛地停下脚步,转过头目光如刀的盯着金枝。
张氏倒是点了点头,这段时间家里事多,确实好久没有见宝贝孙子了。
金枝淡淡的说:“经过这次的事情,我发现自己确实有很多不足之处。那几个孩子若留在身边,实在是有些不妥。”
张氏一怔:“你什么意思?”
宣玉楼一颗心也随着金枝的话音,开始一点点往下沉。
“依我看,那几个孩子咱们还是不养了吧。”金枝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或许你们说的没错,他们哪怕是去路上乞讨,也比跟在我身边要强。”
张氏嘴巴微张,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其他孩子倒是无所谓,但钦儿可不同,如今金枝认为钦儿没有不同之处,这原本应该是一件好事。
偏偏,这种好事让张氏感到无比为难。
她无法点名钦儿的身份,又不能说金枝的决定不对。
宣玉楼也有点被噎住了,之前为了把钦儿和那些乞丐分开,他曾不止一次的说过那些孩子不好,金枝也不适合带着他们住在浅草书堂。
如今这些话,就像一个个回旋镖,全都扎到了自己身上。
金枝一旦决定要让孩子离开,宣玉楼除非点名钦儿的身份,不然绝无半点留下的可能。
可要是点名了钦儿的身份……
宣玉楼倒是可以强硬把儿子留下,可这样一来钦儿生母的事情就要败露,用不了多久宣家就会大祸临头。
到时候,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要人头落地。
宣玉楼有点不敢再往下想了,只能快步走到金枝身边呵斥:“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那些孩子是你想养就养,想赶走就赶走的吗?”
“就是,就是。”张氏连连点头,“做事要善始善终,你这养一半不养了,让外人怎么看我们宣家?”
秦思思发现张氏和宣玉楼的反应都有些奇怪,她记得之前就有过那么一次,张氏和宣玉楼谈及那些孩子的时候,明显瞒着什么事。
现在听到金枝要让孩子们离开,两人的反应就更大了。
秦思思不禁在想:难道那五个孩子中,真有人与宣家有关?
想到这里,她不禁多看了宣玉楼几眼。
“婆母误会了,不是我不想养,而是实在养不得。”金枝说着又朝宣玉楼眨了眨眼睛,“你看,我连两个丫鬟都教导不好,那五个孩子跟着我岂不是一辈子都毁了。”
宣玉楼下意识就想找借口反驳,突然心里一惊,一个惊悚的想法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