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湖州到杭州，德清是必经之路。
陈默带着赵明德、孙志强、王守仁和沈括，一路向南。路上，他们刻意保持低调，尽量走官道，避免引起注意。但陈默的心里始终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
你觉得有人在跟踪我们？王守仁问。他虽然年过六旬，但眼神依然锐利。
陈默点头，从湖州出来就开始了。
方慎行的人？
应该是。陈默说，他很聪明，不会轻易暴露。但如果我们继续走官道，一定会被他堵住。
那我们怎么办？孙志强问。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改道。我们不走德清，从安吉绕道，直接去杭州。
安吉？赵明德愣了一下，去安吉做什么？
找一个人。陈默说，叫毕昇，太祖的印刷官。据说他在安吉开了一家书坊。
印刷官？王守仁皱眉，太祖的印刷官不是在祭天大典上……
陈默摇头，毕昇不是当年祭天大典上的那个人。这个毕昇，是太祖的另一支暗线。
赵明德、孙志强和王守仁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再说什么。他们已经习惯了陈默这种突然改变计划的做法。毕竟，方慎行不是普通人，稍有不慎，就可能陷入绝境。
他们改道向西，从安吉方向绕路。
路上，陈默一直在思考方慎行的目的。他不明白，方慎行为什么一定要阻止他们打开第三层门。门后的三十万大军，真的是那么可怕吗？
你在想什么？王守仁问。
在想方慎行。陈默说，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是太后的人。赵明德说，太后不想让门被打开，所以他也一样。
陈默摇头，太后已经死了。他没有必要继续坚持。一定还有其他原因。
什么原因？
我不知道。陈默说，但我有一种感觉，这件事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方慎行手里有太后留下的玉佩，那是打开第三层门的钥匙之一。如果他只是不想让门被打开，为什么不直接把玉佩毁了？
王守仁沉默了。他知道，陈默的判断一向准确。如果他说这件事有蹊跷，那一定有问题。
你的意思是，方慎行想自己打开门？王守仁问。
我不知道。陈默说，但如果我是他，我会这么做。
为什么？
因为三十万大军。陈默说，如果我们能控制这支军队，就能改变整个天下。方慎行可能也想这么做。
王守仁的脸色变了。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那我们怎么办？他问。
继续找137人。陈默说，在方慎行动手之前，找到剩下的129人。只有我们聚齐137人，才能控制那支军队。
不容易。王守仁说，137人分散在各地，有些人可能已经改了名字，有些人可能已经死了。
不管怎样，我们都要找到他们。陈默说，这是太祖的遗愿，也是我们的责任。
王守仁点了点头。他知道，陈默说得对。无论多么困难，他们都要继续下去。
与此同时，方慎行站在德清的渡口，冷冷地看着江面。
他们没有来。一个黑衣人汇报。
我知道。方慎行说，他改变了路线。
那我们怎么办？
继续追。方慎行说，他一定会去安吉。毕昇在那里。
毕昇？黑衣人愣了一下，那个印刷官？
方慎行点头，陈默以为他藏得很深，但其实，我早就知道他的存在。
那我们直接去安吉？
方慎行摇头，我们在安吉等他。但这一次，我要亲自见他。
亲自？
方慎行说，有些事情，我必须亲自跟他说清楚。
黑衣人退下后，方慎行独自站在渡口。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仔细端详。
陈默，你以为你能控制三十万大军？他低声自语，你太天真了。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你不知道门后是什么。
他把玉佩握在手心，感受着玉佩传来的冰冷触感。这块玉佩里藏着一个秘密，一个足以改变一切的真相。
太祖，你错了。方慎行说，你以为你能保护他们，但你只是在满足自己的私欲。你以为变成桥就能控制一切，但你控制不了人心。
他收起玉佩，转身离开。
三天后，陈默他们到了安吉。
安吉是一座山城，竹林茂密，风景秀丽，素有中国竹乡的美誉。陈默在城里打听毕昇的书坊，很快就找到了。
书坊在城东的一条小巷子里，门面很小，但里面很热闹。油墨的香气从里面飘出来，像是一首古老的歌谣。
陈默走进去，看到一个老者正在指导工人印刷书籍。老者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衫，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他看到陈默，愣了一下。
你们找谁？他问。
毕大人，是我，赵明德。赵明德说。
毕昇瞪大了眼睛。他仔细打量着赵明德，然后突然大笑起来。
赵兄弟！真的是你！他激动地说，我以为你死了！
我没死。赵明德说，你也没死。我们都活下来了。
活下来了……毕昇的眼眶有些湿润，可是那些兄弟们……他们……
他们也在。赵明德说，在第二层门里等着我们。一个都没少。
一个都没少……毕昇喃喃地重复着，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那就好……那就好……
陈默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也很感动。这些人，在第二层门里并肩作战三十年，回到人间后又各自生活了三十年。如今重逢，所有的苦楚和思念都化作了这一刻的拥抱。
你们是来找我回去的？毕昇擦了擦眼泪，问陈默。
陈默说，毕大人，我们需要你。门需要被打开，那些被困在第二层门里的人需要回来。
毕昇沉默了。他看着赵明德，又看了看陈默、孙志强和王守仁，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们是来找我回去的？他问。
陈默说，毕大人，我们需要你。
毕昇想了想，点了点头。好。我跟你走。
他对工人们说：今天放假，你们回去吧。明天再来。
工人们欢呼着离开了。毕昇收拾了一下东西，和陈默他们一起离开了书坊。
离开书坊的时候，毕昇回头看了一眼他的书坊。这座书坊是他三十年来的心血，每一本书都凝聚着他的智慧。
舍不得？陈默问。
舍不得。毕昇说，但我更想见见那些老兄弟。三十年了，不知道他们过得怎么样。
他们都在等你。陈默说。
毕昇笑了笑，没有说话。他上了马车，和陈默他们一起离开了安吉。
路上，毕昇向陈默讲述了他这些年的经历。
他离开第二层门后，辗转多地，最后在安吉定居下来。他用积蓄开了这家书坊，印刷各种书籍。他说，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把自己的技术传授给更多的人。
那你为什么离开？陈默问。
因为我累了。毕昇说，打了三十年的仗，看了太多人死。每次印刷战报，我都要算着有多少人能活着回来。那种日子，过久了，人就疯了。
所以你来这里印刷书籍？
毕昇点头，我喜欢印刷书籍。印刷书籍让我觉得安心。在书坊里，我只需要关心油墨和纸张，不需要担心会不会被人杀死。
陈默理解了。每个人都有自己逃避的方式。李长河选择造船，赵明德选择做菜，孙志强选择打铁，王守仁选择教书，沈括选择打造器具，毕昇选择印刷书籍。他们都是在用这种方式，弥补过去的伤痛。
那你愿意跟我们回去吗？陈默再次问。
我已经说了，我愿意。毕昇说，而且，我知道门后是什么。
什么？陈默愣了一下。
我知道门后是什么。毕昇重复道，太祖变成桥之前，曾经告诉过我。
陈默的心跳加速了。他一直想知道门后到底是什么，但没有人告诉他。现在，毕昇要揭开这个秘密了。
是什么？他问。
毕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是太祖的军队。三十万大军。
陈默惊呆了。他没想到，门后竟然是太祖的军队。
太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问。
因为他不信任后人。毕昇说，他怕后人打不开门，所以他留下了一支军队，等着有人来开门。
可如果他留下了军队，为什么还要变成桥？
因为桥是门的一部分。毕昇说，太祖变成桥，是为了连接第一层和第二层。只有桥存在，门才能被打开。
陈默沉默了。他开始理解太祖的布局。太祖不仅留下了军队，还把自己变成了桥。他在等一个对的时间，等一个能打开门的人。
方慎行知道吗？他问。
知道。毕昇点头，所以他才要阻止你。他怕你打开门，放出三十万大军。
三十万大军……陈默喃喃地重复着，那是一支什么样的军队？
是太祖最精锐的部队。毕昇说，他们等了300年，随时准备出征。
陈默的心沉了下去。他没想到，事情比他想象的更复杂。他不仅要打开门，还要控制三十万大军。如果控制不住，后果不堪设想。
太祖有没有说过，如何控制这支军队？他问。
说过。毕昇点头，你需要137人。他们是太祖的亲信，只有他们才能指挥这支军队。
137人……陈默喃喃地重复着，我们现在只找到了10个。
所以你得继续找。毕昇说，时间不多了。方慎行不会给你太多时间。
陈默点了点头。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艰难。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为了红妆，为了小七，为了那些还在第二层门里等待的人，他必须继续走下去。
与此同时，方慎行的人也到了安吉。
他们在书坊附近埋伏了一整天，但发现书坊已经关门了。一打听，才知道毕大人出门了，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他又跑了。一个黑衣人汇报。
方慎行冷笑了一声。陈默的动作比我想象的快。
那我们怎么办？
继续追。方慎行说，他一定会去下一个地点。我已经查到了，下一个目标是杭州的苏颂。
苏颂？
太祖的天文官。方慎行说，据说他在杭州开了一家天文台。陈默一定会去找他。
那我们直接去杭州等他？
方慎行摇头，我们在路上设伏。陈默从安吉到杭州，必须经过余杭。在余杭动手。
黑衣人退下后，方慎行独自坐在马车里。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仔细端详。
陈默，你以为你能控制三十万大军？他低声自语，你太天真了。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到时候，你会后悔的。
他收起玉佩，闭上眼睛。马车在官道上行驶，向余杭方向赶去。
陈默并不知道方慎行的计划。他带着赵明德、孙志强、王守仁、沈括和毕昇，一路向杭州方向赶去。
路上，他收到了一封信。信是红妆写来的，说他们一切都好，小七已经能清楚地叫爹了，而且每天都会叫好几遍，还开始学叫了。信的末尾，红妆写道：等你回来。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等你。
陈默看着信，心里一阵温暖，又一阵酸楚。小七已经能清楚地叫爹了，还开始学叫了，虽然他没能亲耳听到。他把信贴在胸口，感受信纸上残留的墨香。他知道，红妆在等他，小七在等他，那个还未出生的孩子也在等他。
谁写来的？毕昇问。
我妻子。陈默说，声音里带着柔情。
妻子？毕昇愣了一下，你成亲了？
陈默点头，她叫红妆。
红妆……毕昇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好名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很好。陈默说，勇敢，坚强，善良。比我想象中还要好。
毕昇笑了。听你的语气，你很爱她。
陈默点头，我很爱她。
那就好。毕昇说，有个人在家里等你，是件幸福的事。我这一辈子，都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
陈默看着毕昇，心里有些感慨。这个老人在第二层门里打了三十年的仗，回到人间后又孤独地生活了三十年。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印刷书籍上，却忽略了自己的感情生活。
毕大人，等这一切结束了，你想做什么？陈默问。
毕昇想了想，说：我想继续印刷书籍。然后找一个好姑娘，生几个孩子。过普通人的生活。
这个愿望一定会实现的。陈默说。
希望吧。毕昇笑了笑。
陈默不知道的是，方慎行已经在余杭设下了埋伏。
他更不知道的是，方慎行手里的那块玉佩，藏着一个足以改变一切的真相。
但这一切，都要等到他到达余杭之后才会揭晓。
现在，他只需要专注于眼前的路。
余杭在等他，命运也在等他。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