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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農夫陳四九,我靠種田富九州- 第59章 無心插柳-歷史軍事-17模板網
第59章 無心插柳
    陳四九沒有多等,也怕夜長夢多。

    張老三身邊沒人了,瘦的那個跑了,胖的那個雖然沒跑,但自從張老三被揍了一頓之後,他也就不再上門。

    這種人就是這樣,缺了威信,人就散了,以利合終不長久。

    張老三一個人縮在家里養傷,門不出,院不邁,像一只被打斷了腿的老狗趴在窩里舔傷口。

    趁他落單,今晚就動。”

    陳四九在柴房里蹲著,手邊擱著一截新削的木棍。

    他把那根木棍的末端削成了圓形,跟刀刃的尾部嚴絲合縫地卡在一起,合成了三尺來長的短矛。

    石頭坐在對面磨自己的刀,張大壯蹲在門口往布袋里塞麻繩,周老七靠在牆角閉著眼,像是閉目養神,但手指一直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著——打從他們盯上張老三開始,周老七就一直在忙前忙後打听各種消息,這會兒才得了空歇口氣。

    栓子沒來,他留在村口望風。

    入夜以後,四個人抹黑出了村。

    陳四九走在前頭,木棍和刀柄嵌在一起卡在腰後,棍身貼著他的脊背。

    石頭在他側後方,張大壯和周老七跟在後面。風從北邊吹過來,把雲層吹薄了,月亮露出來半邊,照在化雪後的泥地上泛著一層濕漉漉的光。

    張老三住的宅子在村外二里地的一處土坡上,獨門獨院,左右都沒有鄰居。

    院牆比普通農家高一截,牆頭上插著碎瓷片,月光底下反著碎碎的白光,院門緊閉著,門板是厚榆木的,從外面看不出門栓的朝向。

    四個人在院牆外面的黑影里蹲了下來。石頭貼著牆根听了一會兒,做了個手勢——里面有動靜。

    不是人,是狗。

    低低的嗚咽聲從院牆里面傳出來,像是在喉嚨里壓著還沒發出來的警告。

    有狗。”石頭壓著嗓子說。

    陳四九把腰後那截木棍抽出來,攥在手里掂了掂。我上去把它解決了,你們等我開了門再進來。”

    他沒有助跑,踩著牆根底下那截凸出來的石基翻上了牆頭。

    牆頭上的碎瓷片劃了一下他的掌心,他用手掌撐著牆頭翻過了去,落到另一側的時候落地比石頭還輕。

    院子里黑著,正屋的門縫里漏出一條細長的黃光,像是油燈捻得很低。

    狗從正屋門口沖出來,還沒叫出聲就被陳四九一腳踹在胸口上。

    他側身避過狗嘴的同時把那截短矛往前一送,木棍頂上那刃尖從狗的下頜斜穿進去,把後半聲嗚咽堵在了嘴里。

    狗的四肢抽搐了兩下,沒有再動。

    院門從里面被抽開了,石頭、張大壯、周老七閃進來,四人貼著牆根摸到正屋兩側,陳四九在最前面,石頭在側翼,張大壯和周老七分守窗口。

    他抬腳踹開正屋門的時候,門板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里面油燈閃了一下又穩住了,張老三從炕上猛地坐起來,臉上的傷還沒好全,顴骨上一大塊青紫,嘴角的痂還沒脫落。

    他看見陳四九沖進來的時候瞳孔猛地縮了一下,嘴里的你”字還沒喊完就被石頭捂住了。

    但炕尾縮著一個人影,一個半大小子,十四五歲,攥著一根短木棍,閉著眼朝陳四九的方向捅過來。

    石頭側身一閃,手里的刀背往下磕,那根木棍啪”地斷了半截,半大小子的手被震得發麻,棍子脫了手落在地上。

    陳四九掃了一圈屋里。

    張老三被綁在炕沿上,嘴里塞了布,那個半大小子也被綁了,縮在牆角。

    四個人把屋里搜了個遍,櫃子開了,箱子翻了,幾塊碎銀子和一疊零散銅錢被攏進布袋里。

    有地窖。”

    周老七蹲在灶房角落里,手指摳開了地面的一個暗門。

    門板掀開的時候,一股潮濕的霉氣從底下涌上來,混著別的什麼氣味,很難形容。

    陳四九端著油燈走過去,燈光往下一照,地面底下約莫一人深的坑里,擠著一群小孩。

    他們一個個瘦得脫了形,蜷在稻草堆上,被燈光晃得眯起了眼。

    有的七八歲,有的十來歲。

    其中最小的看起來只有五六歲,披散著頭發,依偎在另一個年紀稍大的女孩懷里。

    陳四九的手指在油燈把手上攥了一下,他把油燈遞給石頭,自己蹲下來伸手去拉最近的那個。

    那女孩往後縮了一下,像是被人踫慣了,但被陳四九拽著手腕拉了上來。

    一個接一個,有的自己能爬,有的腿軟得站不起來,被張大壯抱了上去。

    七個女孩,兩個男孩,總共九個孩子縮成一團,像是羊圈里被嚇蒙了的羊。

    最後一個被拉上來的女孩,眼楮是綠的。

    那綠不是琥珀色,是暗沉沉的綠,像是干涸了但曾綠過的野草被一捧新雨重新浸濕。

    她沒有縮在後頭,也沒有哭,她的目光落在正屋炕沿上被綁著的張老三身上,然後像一把刀似的釘在了那里。

    陳四九注意到她的下巴繃了一下。

    炕沿上張老三的油燈照著那女孩的臉和她站起來的時候腿軟了一下,但她撐住了,扶著牆站穩。

    她走到了張老三面前。

    然後她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一把不知道誰混亂中扔到地上的菜刀,她還夠不到炕沿上的張老三,于是踮著腳,把刀刃砍進了他的喉嚨。

    刀刃沒入的時候幾乎沒有發出聲音,像是戳進了一塊半腐的木頭里。張老三的喉嚨里發出一聲極短的咕嚕,瞳孔散開了,他至死都沒能看清那個女孩的臉。

    石頭沖過來的時候已經晚了。

    刀還插在張老三的喉嚨上,女孩松開了手,往後退了半步,站在那兒看著自己的手,指頭上沾著暗紅色的東西。

    有人來了。”周老七壓低聲音喊了一句,外面傳來腳步聲和喊話聲,是鄰村的人听見動靜過來查看的。

    陳四九一把抓起灶台邊的油燈扔進炕上的草席里,火苗踫到干草猛地躥起來,火光照亮了整間屋子。

    走!”他一手拽起那女孩的胳膊,把人從地窖口拖了出來。

    女孩被他拽著往前踉蹌了兩步,忽然蹲下來一把抱住了他的腿,兩只胳膊箍得死緊。

    陳四九低頭看她,她的臉埋在他的膝蓋旁邊,肩膀在抖,他反手把她抄起來夾在胳膊底下,跟著石頭從後窗翻了出去。

    火從正屋里燒起來了。

    草席、櫃門、炕上的被褥,火舌舔著木頭往上爬,黑煙從窗口涌出來,在月光底下翻卷著往天上散。身後傳來喊叫聲和腳步聲,有人喊走水了”,有人喊張老三還在里面”。

    陳四九沒回頭。

    胳膊底下那個女孩輕得像一捆干柴,她攥著他後腰的布料,指節泛白,沒有聲音,沒有掙扎,只是攥著,像攥著一截剛從河里撈上來的浮木。

    她忽然伸手拽住了陳四九的衣帶,那是趙秋娘給他系的一根舊帶子,平時掖在腰間,她不偏不倚就攥住了那個結。

    攥了幾步又松開了。可那根帶子已經被她拽散了半個結,隨著他的步子一蕩一蕩的,再也沒有收攏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