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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农夫陈四九,我靠种田富九州- 第100章 三天-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100章 三天
    帐子外面传来巡夜的脚步声。

    一队往东,一队往西,换岗的时间陈四九已经摸清了——大概有不到两炷香的间隔。

    他伸手从怀里摸出那半块石头。

    石头又硬又凉,棱角硌着他的虎口生疼,好像只有这,才能告诉他,他还活着。

    陈四九也有他的顾虑,他怕城破得太快。

    破城之日,流民军冲进去抢粮抢东西,他和石头这些被裹挟进来的人就是累赘,怕是头一个被推出去砍了。

    匪酋今天说的那句话他听进去了——“事成之后分你粮食”,但事成之后谁还会记得一个挖土的?

    他也怕城破得太慢——慢到匪酋的耐心先于城墙耗尽,慢到那二十几个跟着他挖土的杂役先于流民军断粮,慢到那跟着他的兄弟们折损在这里。

    他得想想办法。

    从那天起,陈四九就开始留意营地里的一切。

    他发现流民军的粮草比那个匪酋说的还要严重。

    大锅里的糊糊一天比一天稀,前几天还能看见几粒米沉在碗底,这几天连米粒都数得清。

    巡逻的斥候比头几天少了两个,哨岗的替换时间他也摸出了规律,东边的哨换岗比西边早一刻钟,中间那段时间整个东侧只有一个人在守着。

    他把这些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但没有告诉任何人。

    杂役营里有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伙子,瘦得只剩下两只大眼睛。

    据他说,他也是在路上被裹挟进来的,跟家人走散了,不知道家在哪里,问他叫什么,他说自己叫狗剩子。

    陈四九干活的时候偶尔会帮他搭把手,抬筐的时候多使点劲,挖土的时候把好挖的地方让给他。

    几天下来,狗剩子开始偷偷给陈四九递消息。

    他的消息都不大——谁跟谁打架了,头领今天发了脾气把碗摔了,伙房的粮食又减了半勺。

    但这些零碎的东西拼在一起,就是一张营地里的暗图,陈四九听完之后点点头,什么也不多说,第二天接着去挖土。

    有一天,他路过伙房的时候看见了周老七。

    周老七正蹲在灶台前面烧火,火苗映着他的侧脸,瘦了,颧骨比刚来的时候高了一截。

    陈四九在伙房门口停了一步,低声喊了一句:“老七。”

    周老七没抬头,手里的火钳停在灶膛口。

    “晚上换岗的时候,东边有一刻钟空档。”

    陈四九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被灶膛里的火声盖住,

    “伙房后面那堵矮墙外面有条沟,沟底下是干的。”

    周老七把火钳捅进灶膛里,搅了一下,火苗跳起来又落回去。

    他没有看陈四九,只是点了点头,下巴在胸口上轻轻碰了一下,又点了一下。

    陈四九走了,周老七继续烧火。

    城墙上的人也在撑着。

    陈四九干活的间隙偶尔抬头看城墙,城墙上的守军比流民军好不了多少——没有箭了,拿石头砸;

    石头用完了,拿滚水泼;

    滚水也没了,就把灶台底下的炭渣往外扫。

    那些炭渣还是红的,落在人身上烫出一片水泡,被烫到的人在地上滚着惨叫,后面的人又踩着他的身体冲了上去。

    有人在城垛后面举着一面破旗,旗子已经被火烧了大半,只剩一角还连在杆子上,在风里飘着,像一块从旧衣裳上撕下来的布片。

    城墙上的人声嘶力竭地喊着,有的喊“再撑一天”,有的喊“援军就来了”。

    但援军在哪里,谁也不知道。

    有一回官军开了城门往外冲了一次。

    城门从里面被推开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声响,几十个骑兵从门洞里涌出来,马蹄踩在城门口那些尸体上,把那些还没断气的人踩得发出一片含混的闷哼。

    那阵势把流民军前面的几排人冲散了,马刀在人群里劈开一条口子,血溅在城墙根的泥地上。

    但后面的人太多了,倒下一排又补上一排,官军冲了不到一箭地就被压了回去,城门又关上了。

    陈四九站在土坡上看着那扇门合拢,听到门板后面传来沉重的、铁链一样的声音,像是最后一道门栓被人拉上。

    那天傍晚,匪酋派人又把陈四九带到了帐前。

    匪酋站在帐篷门口,指着外面那面已经堆了好几天的土坡。

    土坡只堆到城墙一半高,下雨塌了一回之后补了几天才补到原来的高度,离城墙顶还差一大截。

    地道挖了两条,一条挖到石头层绕了,另一条挖了三天也碰到了碎石,进度慢得像是在爬。

    “你说你有法子。”

    匪酋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着,像一块块石头往地上摞,

    “堆了半个月,城还是好好的。我再给你三天,三天以后要是还不行,我就把你那个兄弟,那个姓石的,推到城墙底下去。”

    “你不是有本事吗?你自己看着办。”

    陈四九蹲在帐篷门口,手里攥着那根从地上捡起来的树枝。

    他没有抬头看匪酋的脸,看着自己脚边那些被踩实了的泥地。

    他把树枝搁下来,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

    他应了一声“是”,转身往回走。

    走出几步之后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匪酋。

    匪酋已经转身进了帐篷,帘子在他身后落下来,把那盏摇晃的油灯光挡在了里面。

    陈四九回到破帐子里,蹲在角落里。

    他把手伸进枕头下面,摸到了早上留下的那块破石头。

    石头又硬又凉,他把石头攥在掌心里,攥了很久,直到掌心的汗把石头表面洇湿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把石头塞回枕头下面,闭上眼。

    帐子外面,换岗的脚步声从东边传过来,一刻钟的空档,他知道。

    伙房后面那堵矮墙外面的沟,他也知道。

    周老七已经知道了。

    他躺在干草上,没有翻身,也没有睁眼。

    他在等天亮,等明天一早去土坡前面,把那条挖了一半的地道再重新走一遍。

    三天,够他再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