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人民者，终将被人民所审判。
花里胡哨的东西，陈四九也不太会整，就是批斗与审判吧。
毕竟作为社会主义接班人，熟悉的就是这些东西。
他把自己的想法跟石头他们说了说。
石头、栓柱、周老七几个人都点了一下头。
都认为有搞头，陈四九就吩咐下去，让那帮佃户自己整。
那帮佃户也是很积极。
刚打倒主家，正是热血沸腾的时候，趁着这股亢奋劲，一个个都往前挤。
有人搬了张桌子搁在院子中间，有人把王铁武平时用的那把太师椅拖出来放在桌子后面。
有人把王铁武从柱子上解下来，推搡着押到桌子前面站着。
有人从灶房里翻出来一摞碗，往地上一摔，碎瓷片溅了一地。
有人攥着拳头，有人抹着眼泪，有人扯着嗓子喊。
陈四九蹲在院墙根底下看着。
过程真的很无聊，也挺沉闷。
就是各种控诉和报仇。
有个老汉蹲在地上，两只手拍着膝盖，哭他儿子去年冬天病死了，给王德贵家做工多年，王德贵连口棺材都没给。
有个妇人站在桌子前面，手指头戳着王铁武的鼻子，骂他强占了她家三亩水田。
有个年轻后生攥着一块石头，说要砸断王铁武的腿，被旁边的人拽住了。
说遍了封建社会的血泪，毕竟这是一个人吃人的社会，你不吃人就被人吃。
陈四九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人群中间。
他调控了现场——不要伤害妇孺，只处置首恶。
有几个想趁乱欺男霸女的家伙，被陈四九拎出来摁在墙根底下。
有一个矮胖的佃户，刚才陈四九看她还喊得最凶，转眼就见他拽着一个年轻丫头的胳膊往厢房里拖。
陈四九走过去，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反拧过来，摁在墙上。
那人的脸贴着墙砖，嘴里还在喊：“他家当年就是这么欺负我姐的，我为什么不能报复回来，你不就是来帮我们的吗？为什么要阻止我？”
陈四九把他转过来，看着他那张脸，声音不高不低：“我是来劫富济贫的，不是来给你这种人站台的。你这么欺负别人，跟王德贵有什么区别？”
“你要是这么拽王德贵进屋，我也不说什么，但不要拽他的女儿和妻子，他的家人是享受了，但可以劳动，而不是这么没有尊严的惩罚。”
那人的嘴张了张，似乎想说那你怎么不放过主犯。
现在能按死敌人，为什么又要延后，难道等到被报复了才追悔莫及，陈四九不会犯这个蠢事。
陈四九松开他的手腕，把人推到一边，那人蹲在墙根底下，揉着手腕，没有再吭声。
处理完首恶，天已经大亮。
王铁武和王德贵被押着跪在院子中间，膝盖底下垫着一块碎瓦片。
他们的褂子被撕破了，脸上有几道抓痕，头发乱糟糟的，他们没有抬头，一直低着头看着自己膝盖前面的地面。
佃户们围着他站了一圈，有人还在骂，有人已经不出声。
陈四九站在人群外面看了一会儿，走了出去，院子里已经有一些人在收拾东西。
最后大华也走了出来，看的出来他有点如释重负又有点茫然，毕竟大仇虽然得报，但以后的生活目标又没了。
大华走到粮仓外面的墙根底下，手里攥着一小袋麦子，抱在胸前，靠在墙上，闭着眼。
脸上的疤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
陈四九看了一会儿，没有走过去，他让石头和周老七把剩下的骡马牵出来，把分好的粮食捆上马背，准备回家。
栓柱走到大华面前，蹲下来，看了他一会儿。
大华睁开眼，看着栓柱。栓柱问：“大华哥，一起走不？”
大华摇了摇头。
他把怀里那袋麦子往上抱了抱，靠在墙上，声音还是哑哑的：“我在这里已经安家了，娶的也是一个老佃户的女儿。有田有地，能过日子。你们走吧。”
栓柱看了他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别的，转身走了。
回去的路上，他们赶着牛，牵着骡马，骡马背上驮着粮袋。
石头走在最前面，牵着那头从王铁武院子里牵出来的骡子。
他走了一会儿，回头看了陈四九一眼，忽然问了一句：“四九哥，我们为什么不也在这安家？这里有田有地，房子也现成。”
陈四九走在牛后面，手里攥着缰绳，看了他一眼：“梁园虽好，可并非家乡。”
陈四九没说的是堡里的人虽然走了一部分，但大部分还是留了下来，这帮人现在就分账不均，加上还有以前的矛盾，同时以前的工作性质的不同，矛盾丛丛。
现在看似没了压迫的主家，但这有时才是最麻烦的开始，没有一个话事人，又没有一个共同的目标。
怎么看这里都是一个火药桶，所以破坏简单，但怎么建设却很难。
同时这里的地理也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地方太小，全部迁来地方不够。
加上大军一来也是灰灰。
所以弃用。
石头哦了一声，不理解但尊重。
周老七走在他旁边，抬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你就听你四九哥的吧。”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几个饼，分给众人。饼是圆形的，两面烤得焦黄，面上还印着花纹。
栓柱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问了一句：“这是什么？哪里来的？”
周老七说：“应该是月饼，我以前在大户人家做工见过，中秋节吃的。现在虽然过去了，解解馋也好。”
栓柱把饼翻了个面，嘟囔着：“过好久了吧，这不能坏了吧？”
陈四九给了他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有的吃还堵不住你的嘴。”
他自己也拿了一个，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饼皮有一股淡淡的油香和干果的甜气，闻着像是已经放了一阵子，但没坏。
他咬了一小口，饼皮有点硬，馅儿是碎的干果和糖，甜味淡淡的，不像后世的月饼那么腻。
他把剩下的半个用油纸包好，塞进怀里，准备回家给赵秋娘一起分享。
他又闻了闻手指头上残留的饼香，心里暗想，没想到古代的月饼就能保存这么久，看到也有防腐科技啊。
一行人沿着山路往南走。
晨光从东边漫上来，把整条官道照得灰白灰白的。
骡马脖子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着，牛蹄子踩在碎石上闷闷的，石头走在最前面，栓柱跟在他旁边，周老七走在最后面。
陈四九走在中间，怀里揣着那半块月饼，手搭在牛背上。官道上很安静，只有风从北边吹过来，把路边的枯草吹得伏下去又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