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你说吧，四九。”
“是啊，四九哥，你跟我们还客气啥。”
周老七和石头先后开口。
两个人蹲在灶台旁边，手里端着碗，碗里的粥已经凉了，但谁也没顾上喝。
陈四九蹲在火堆边上，拿一根树枝拨了拨底下的炭，把烧透的炭块拨到一边，把没烧透的拨到中间。
火苗跳了一下，亮了一些，映着三个人的脸。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让两个人听清楚。
“你们看看咱们村里这些人，现在都闲着，饿着肚皮不说，还闲得五脊六兽的。”
“这人一闲，事就多，咱们村里人都是老实人，虽说有偷鸡摸狗的，可到底没有地痞流氓。”
“但闲着晚上就那点活动，灯一吹，就没别的事了，我怕等春天一来，上路的时候，女人的肚子里都揣着崽，这怎么走？”
石头把碗搁下来，嘴里的粥咽了下去，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只是点了一下头。
“再说，一个冬天都浪费了。”
陈四九拿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一道，“现在冬天动物绝迹，猎物也不是那么好打，粮食越吃越少，等开春了，大家存粮更是所剩无几。”
“总不能真一路让村民啃树皮，咱们哥几个吃香的喝辣的，也说不过去。”
周老七把碗搁在膝盖上，两只手拢着碗沿，没有说话，但耳朵是竖着的。
“我现在就是要拿个主意出来。”
陈四九把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方框，“把粮食散一散，不是光自己存着。招人恨不说，还不好保存。”
“多余的粮食本来就是准备给他们路上用的，但现在不能光给粮，得让他们干点事，组织起来，比如做几辆大板车。”
石头把头凑过来看了看地上那个方框：
“板车？”
“对，咱们有骡马，却没有像样的车辆，现在把村里人组织起来，做几辆。”
“硬木车架，实心木轮。”
“铁箍包轮边太费铁，铁片珍贵，坏了难修，咱们没有多余的铁，就多做木轮，牛骡拉动。”
“到时候拉粮食、拉种子、拉沉重工具、拉老人病人、拉幼儿，都靠它。”
“当然短板也有——土路山道容易陷，过河怕泡水，轮轴要常备润滑。”
“所以还要配套的东西——车楔，停车垫轮子防溜坡；木撬棍，陷了能撬出来；备用辐条、麻绳、牛皮绳，还有木油壶，动物油脂润轴用，山上打猎熬的劣油，正好用上。”
周老七听完，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粥，把碗搁下来：
“独轮车也要做一些。山路大车走不了的地方，独轮车能过，运少量的柴火、土、野菜，人推着走就行。”
“驮架也做几副，搭在牛驴背上，实在通不了车的路，驮包裹、驮陶罐。”
周老七在旁边查漏补缺。
石头也把碗里的粥喝完，拿袖子蹭了蹭嘴角，问：“还有么四九哥？我看你没说完。”
陈四九把树枝搁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怕被外面的人听见：“我还准备找村长，把人组织起来集训，每天给点口粮，让他们干点活，比白给粮食强。”
“多备些长木杆，三到四米长的硬柞木或者桦木，不用铁头，把木头头用火烤硬削尖就行。”
他拿树枝在地上画了几个小点，排成几排：
“阵型不用多复杂，十人一排，前排举盾，木盾、柳条盾都行，后面的人从盾牌缝隙里把长木杆伸出去。后面几排木杆依次抬高。”
“平地正面防御最好用，专门抵挡骑兵和小股匪寇的一波冲锋。口令统一，所有人脚步同步，向前顶刺。前排倒下，后排立刻补上。”
陈四九其实这就是借鉴的罗马马其顿长杆方阵，亚历山大大帝的绝学，他的主要目的是，不奢求把村兵练成什么样。
主要是遇事不慌就行，跟无头苍蝇一样，被人当鸭子赶，后面骑兵一追，不需要多，三五骑就能砍倒一片。
这么训练一下，外人一看，最起码很唬人，算是一个炸毛的刺猬吧，而且器具来说也很省钱，材料来的也便利。
石头蹲在地上，拿手指头顺着那几排小点划了一下，抬起头来看着陈四九：
“这个好，不用铁，有木头就能做，而且一寸长一寸强，人练一练，至少走起来有个队形，不会一冲就散。”
周老七把碗搁回膝盖上，两只手拢着，想了一会儿，开口了：
“四九，你说得对。一个冬天闲得慌，光吃不干，粮食越吃越少。”
“你把这事组织起来，至少让他们有口饭吃，有事干，练好了，路上也好走，练不好，也比躺着强。”
陈四九点了点头。
他把树枝从地上拿起来，在火堆里拨了一下，火苗窜起来又落下去。
洞外的风从缝隙里灌进来，把火光照得晃了晃，他站起来，把手里那根树枝搁在灶台边上，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去找李叔，让他把村里人能动的都叫来。石头，你跟着我，把木料先备出来。”
“老七，你带几个人去砍柞木，别砍太粗的，胳膊粗就行，长了不好运，砍短了接起来。”
石头站起来，把碗搁在灶台上，应了一声。
周老七也站起来，把膝盖上的灰拍了拍，冲陈四九点了一下头。
三个人蹲在灶台边上又商量了一会儿具体怎么分工，然后各自散了。
陈四九蹲在洞口那块石头上又坐了一会儿，看着外面那条被雪盖住的官道。
想着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安排完，合计了一会儿后。也只能骑驴找驴，见招拆招。
前世他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就是连一个大型拉练都没组织过，不过他相信，只要人心齐，事情就总有办法。
毕竟办法总比困难多，人还能让尿给憋死了。
火堆里的炭还亮着，映着他的背影，在洞壁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