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长柳靠近她时,闻到从她身上透出的一股浓烈的香水味。她松开那只抓着艾达小臂的手,放回手包上。
沉甸甸的刺金手包里面,藏着她今晚的作案工具。
“是阿努王妃?”
艾达看到暮长柳,眼神一亮,刚刚那冲天的怨气全都一扫而空。
暮长柳轻点头回应,与她自然而然的交谈之间,也感受到身侧一阵冰冷。
余光一瞥,冥西还跪在地上,却敢抬头看向她们。
尤其是看着暮长柳。
“兽奴也是人,今天日子特殊,不该在大庭广众之下跪在地上,还是请他起来吧,也免得扰您兴致。”
她淡淡与冥西四目相对,目光交汇的那一刻,冥西又慌忙低头。
他黯淡的眼中满含忧伤,又像是蒙了一层灰色的雾。幽绿色的瞳孔里,往日的鲜活光亮一扫而空,死气沉沉。
艾达一笑,点头认可暮长柳说的话。随即又对地上的人厉声呵斥:
“给我起来!”
冥西双手揣着一堆玻璃碎片,慌乱地从地上起来。暮长柳目光微斜,见鲜血已经染红了玻璃。
她上下打量了冥西一番,指尖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这兽奴这么不讨王妃喜欢,不如卖给我吧。”
暮长柳漫不经心地笑笑:“正好,我最近缺个顺手的兽奴。”
冥西刚刚抬起的眼睛,顷刻又暗了下去。
“你要他?”艾达诧异道。
“不好意思,这畜生虽笨了点,但在我身边也已经三个月了,我私心还是想留下的。”
“没关系,王妃喜欢,那就留下。”
暮长柳从容一笑,顺着悠扬的爵士乐声,与艾达同时看向舞池那边。她的余光扫过大厅角落,一个男人站在那里,黑色不起眼的西装,面孔有几分眼熟。
她见过他,在那晚的货船上。
果然自己无时无刻都在被监视着,一切都是夏尤早早设计好了的。
舞会结束前,暮长柳要是还没能把艾达王妃杀死,那冥西就会一起跟着死。
“王妃,我能请您跳支舞吗?”
一名男子的声音从暮长柳身后响起。
暮长柳看也没看一眼,便抬手拒绝:“不了,我没兴趣。”
“好呀。”
艾达爽快应下。
她回头,才见那男人原来不是在邀请她。
艾达牵着男人的手,从暮长柳身边掠过,径直走向舞池。眼看她一步步离自己远去,暮长柳紧了紧拳头,在她双手搭上男人的肩时,她一咬牙,拉过艾达。
“阿努王妃?”
暮长柳牵着她快步离开主会场,冥西紧跟在身后。
余光扫过长廊尽头,她见那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出来。
艾达察觉到她的异常,跟随她的视线望去。暮长柳只突然握紧她的手:
“别回头。”
“怎么了?”她不明所以地问道。
“有人要杀你和冥西,快走。”
艾达瞬间脸色剧变。
经过空荡荡的长廊,除了三人的鞋跟声,隐隐还能听见身后传来皮鞋噔地的局促声音。
她声音越来越轻。
“我就知道...”
暮长柳微微一惊,面上依旧保持冷静。
她拉着艾达来到一处露台才停下,再往外走,就是宴会厅后花园了。
草丛中传来阵阵虫鸣,一轮圆月高挂,两人靠在石柱上微微喘气,冥西则沉默站立在一边。
身后脚步声消失,人应该没再追上来了。
艾达捂着胸口喘气,话语里带着哭腔:
“我丈夫本就不同意我举办这场舞会,说最近外面很危险,多少人对我们虎视眈眈。暮长柳,你又为什么要帮我?”
“你是艾达王妃,我是阿努王妃,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暮长柳警惕地看看周围,再三确认没人了,才舒了口气,对一脸惶恐的艾达笑笑:
“没事了,这里没有别人。”
艾达王妃忽然紧紧拉住暮长柳的手,掌心擦过她有些重量的手包,暮长柳心虚地缩了缩,可眼前人几乎没有注意到这微小的举动。
“没想到我害怕的事还真发生了,如果今天不是你,我恐怕真的...”
“放心吧。”
暮长柳慢慢松开她的手。
“已经安全了。”
艾达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冥西,笑容瞬间消失,眼神狠辣。
她抬手在他脑袋上重重一点:
“愚钝!阿努王妃都能看清的危险,你却看不到,日后怎么保护我?”
暮长柳面色回归平静,无人注意的角落,她取出包里暗藏的匕首,悄悄向艾达靠近。
谩骂声还在继续,冥西一直低垂着的脑袋,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般,警惕地抬了抬,与暮长柳又一次对上目光。
“看什么呢?”艾达揪过冥西的耳朵,冥西眉间紧促,闭上眼。
“王妃,你准备怎么谢我。”
暮长柳神色漠然,慢条斯理道。
就在艾达回头的那一刻,暮长柳手中的匕首,便已深深插入了她的胸膛。
霎时,鲜血飞溅到暮长柳身上,她那一身名贵艳丽蓝色礼服,犹如画上了星星点点的红梅。以及那袒露在外的锁骨,同样也被温热的血液所沾染。
艾达王妃眼神瞪大了,双唇微张却说不出任何话语。
她身子直挺挺地向后倒下去,冥西侧身避开——
扑通。
女人倒在地上,鲜血不断从胸口冒出,直到染红大半张白裙。
“一命抵一命,正好两清。”
暮长柳淡淡抹去锁骨上的血渍,嘴角上扬。
冥西步步后退,就在他要撒腿跑开的时候,暮长柳眼疾手快地掷出匕首。刀锋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狠狠钉进柱子,近隔咫尺。
男人停下来,僵在原地,微微偏过头。
暮长柳站在月光下,语气平常:
“从今天开始,你归我。”
一滴冷汗从冥西额前落下,呼吸中裹挟着颤抖,眼底的不安无处可藏。
他盯着她,喉结上下滚动。
“我......”
“给我跪下。”
冥西不敢违抗,看了一眼地上的艾达,一声不吭地双膝落地,缓缓在暮长柳跟前下跪。
双膝砸在冰冷的石砖上,“咚”的一声。
暮长柳垂眸看他,嘴角牵起一丝狭长的笑。
“这才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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