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下来，伸手探了探艾达的鼻息。
没气了。
暮长柳却没有半点意外，反倒如释重负似的拔出柱子上的匕首，在艾达身上擦干净血迹。
正要习惯性地把那把刀递给冥西，她忽然指尖一顿。
差点忘了。
——这个男人说不定还会对自己产生威胁，保险起见，还是先不要太信任他吧。
暮长柳看看四周，见一条外部小径直通会场后门，她往外跑了几步，回头示意冥西跟上。
艾达死了，夏尤交给她的任务也总算完成。
两人回王妃府，已经是后半夜。
奈勒菲等候在门外恭迎，看到暮长柳身上的血渍，以及她身后的人时，她面色凝滞，愣在原地。
暮长柳经过她身边进门，微微偏头。
“我给冥西带回来了，怎么不说话了？”
奈勒菲身躯一颤。
冥西颤颤巍巍地低了低头，双手攥紧了衣服，低垂眼睫，跟到暮长柳身后。
奈勒菲稳了稳情绪，沉静下来，轻声道：
“只是没想到冥西变成这样了...”
知道奈勒菲话里的意思，暮长柳自顾自上楼，走到一半，才想起来什么，指着那个飘满青苔的水箱，对冥西使唤道：
“今晚把这个清洗了，怎么做，你应该记得的。”
“是。”冥西沉稳回应。
暮长柳自顾自回卧室，刚关上门，系统就弹出来了。
这次的警告，好像比前面任何一次都要严重。
红色的大三角出现，连带着弹窗都是惹眼的红。
【亲爱的宿主玩家，已为您监测到当前男主冥好感度为-100，系统提醒您建议谨慎行事哦～】
暮长柳背靠着门，盯着弹窗看了一会儿，甩甩手，一脸不耐烦。
“我已经够累的了，管你好感度多少。冥西抛开攻略男主的身份，他本来就是我王妃府的侍从，使唤两下怎么了？。”
总不能，好感度负增长吧。
系统紧接着弹出了冥西的资料卡，暮长柳扫了一眼。
【冥西的身份与阿努王爵夏尤相同，体内都流着贵族的血，不该沦为奴仆。】
“侍从和兽奴的区别我懂，不用你提醒。”
暮长柳嘴硬道。
她手脚麻利的脱下带血的裙子，随意丢到一边，泡进浴缸。
今天她太累了，再加上其实在会场时也喝了点酒，这会儿浴室氤氲的雾气，熏得她脑袋晕乎乎的。
迷迷糊糊间，她听见卧室门被敲响了。
敲门声持续了几下，外面的人悄悄进入。暮长柳竖起耳朵听，湿漉漉的长尾巴一下一下地在水里晃荡。
可那窸窸窣窣的动静响了一会儿就停下了。暮长柳的尾巴停止摇晃，也再听不见外面的一丁点声响。
她起身，擦干身子，换上睡袍，开门出去。
抬头一看，冥西低着头，规规矩矩的跪在床头的地板上。
暮长柳诧异的停住脚，挑了挑眉。
“你在这里做什么？”
冥西抬了抬头，仅仅与暮长柳对视了一瞬，便挪开视线：
“伺候妻主。”
“啊...？”
暮长柳连连摇手：
“不不不，今天虽然带你回来了，但我很累，没力气跟你同房了。你出去，等改天吧！”
没想到冥西听后，脑底低伏在地板上，轻轻在地上磕了一个：
“兽奴晚上必须跪在主人床边，一直侍候主人第二天醒来。”
顿了顿，他抬起头，目光如一潭死水般望着暮长柳：
“侍候妻主也是。”
听到这里，暮长柳大脑彻底宕机了。
谁教他的！？
暮长柳心跳飞快，眼前的这个男人，以前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她暮长柳也从来没有给他定过这种规矩啊！
难道是艾达王妃？
一定是她！
暮长柳牙关都要咬碎了，拳头捏在身侧，盯着冥西这幅样子，看了又看。
可最终还是泄气了。
想到冥西现在对自己好感度也达到了-100，表面上恭恭敬敬的有什么意思。
算了，爱跪就让他跪着，人累了会主动去休息，总不可能真的跪一晚上吧。
暮长柳什么话也没说，绕过他身边上床。
直到她一觉睡醒，窗外天光已经大亮。
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正准备继续睡，忽然想起昨晚床边还跪着一个人。
她猛地睁眼，探出身子去看，床边空荡荡的。
“走了？”
暮长柳耸了耸肩，倒也没觉得奇怪。直到她翻身到了另一边，准备再美美补一会儿觉时，余光却扫到床边一抹身影。
她瞬间被吓清醒了。
冥西换了个地方跪，跪在床边毯上，就那样上半身直立在那里，一夜未动。
他脸色有些苍白，听见动静，立刻抬起眼。
“妻主，您醒了。”
暮长柳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复，手肘撑起上半身，目光无措地左看看右看看，看到了他不断发抖的膝盖。
“啧。”
她盯着那里，无奈地抹了把脸。
赶紧让他起来吧，不然暮长柳心里莫名还是会有负罪感。
“嗯，醒了。”
她拉开被子下床，进入浴室洗漱。
冥西见她下床，果然也跟着起来了。暮长柳边刷牙，边悄悄透过镜面反光观察他，见冥西一次又一次强撑着身子站起，膝盖抖动得不成样子，脸色也因痛苦而扭曲。
他面色难看，可在一次次努力之下，总算撑着地面站起来了。
暮长柳收回目光，洗漱完之后，就下楼去了。
刚走到楼梯拐角的位置，她就听见底下传来奈勒菲和男人的谈话声。
谁来了？
暮长柳尾巴高高竖起，耳朵抖了抖，细细去听——
好像是夏尤来了。
他应该是刚到，奈勒菲以为她还在睡，正要上楼喊她。夏尤阻止她，打算亲自上来。
暮长柳着急忙慌地下楼，出现在男人跟前。
“柳柳醒了？”
夏尤抬眸看她，神色温和，语调也放缓了些，与刚刚那冰冷的语气简直判若两人。
暮长柳点头。
“嗯...你来了。”
她是夏尤的王妃，夏尤来这里不奇怪。暮长柳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
夏尤的目光却越过她，落在她身后的楼梯上。
“听昨晚的探子说，任务进行的很顺利。你那个侍从呢？应该也带回来了吧。”
“王爵。”
话音刚落，冥西就出现在暮长柳身后。
暮长柳猛一转头看他，见冥西面色惨败，十分憔悴。
同时，腿也在轻微的，不停地发抖。
而她呢，昨晚睡了长长的一觉，这会儿刚醒，面色红润。
夏尤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番，眼色一点点沉下来，半晌都没说话。
良久，夏尤深吸一口气，嘴角扯出一抹笑：
“昨晚累着了吧，柳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