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上，暮长柳睡的并不太安稳。
梦里一直都是冥西那双幽绿的眼睛，和那双死死扼在她脖子上的手。
直到天光透过窗帘，落在她的脸上，暮长柳才从噩梦中醒来。
光洁的天鹅颈上，仍然残存着昨日的痛感。
她怔怔地盯着天花板数秒，听见身旁微弱的呼吸声，捂着脖子转头，才看见冥西和之前一样，跪在床边。
本来情绪已经平复了，这会儿一睁眼就看到这个男人，暮长柳的心情再度下跌。
他光着上半身，深深低下头颅。
“妻主，我昨天...”
暮长柳翻身坐起来，从他身侧走过，没理。
她一言不发地洗漱完，下楼。
来到客厅，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的水箱上，暮长柳盯着空荡荡的水箱看了片刻，又想到了熙乔。
心里莫名产生了阵阵不安。
“王妃，王爵身边的思茗今早发来信息，这几日先王与先后拜访玉城大殿，王妃不用过去了，安心在家休息即可。”
奈勒菲端出早餐在桌上，一边对她说道。
暮长柳愣愣地看着水箱。
这哪是让她安心休息，夏尤分明就是对她失望，不想见她了。
只不过没有明说，给她留面子罢了。
要真想关心她，夏尤自会主动发消息。
暮长柳王妃府里的智能终端，始终是安安静静的。
行吧，不见就不见。
等她研究明白兽印的事情，再主动去找他也不迟。
暮长柳脑子里想着三个男人的事，心烦意乱，吃进嘴里的东西味同嚼蜡。
奈勒菲在厨房里捣鼓了一阵，跑出来。
她犹犹豫豫的，半天没说话。
“...冥西已经三天没有进食了。”
声音很轻，她刚说完，男人就出现在两人视野范围内。
冥西上身裸露，高高瘦瘦的，小麦色的皮肤。听到奈勒菲刚刚的话，暮长柳看向他腹部——
腹肌分明，但或许又因饥饿，导致他黑色的蛇鳞向上蔓延，颜色比昨天还深。
蛇是不需要每天进食的，但也不是完全不用吃。
“给他吃。”
暮长柳语气淡淡的，漫不经心道。
“家里已经没有冥西能食用的东西了。”
暮长柳抬眸，看向餐桌边静静站着的男人。
他从始至终都没说过一句话，更没有向她提过自己的需求。
仿佛饥饿对他而言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暮长柳心里发闷，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番。
“一会儿我们出去买。”
听到这句话，冥西眼里的光亮了一度。暮长柳放下手中的餐具，起身。
“奈勒菲，我们两个去。”
她歪了歪脑袋，微微倚靠在桌边。
想到昨天自己差点死在他手里，刚刚升起的一丝心疼又烟消云散。
“至于你，接着跪。”
她硬生生将那点心软压回去。
活该。
叫他昨天对自己动手，看他以后还敢不敢了。
男人低头轻声回应了一声“是”。他那黑色蛇鳞沿着腰腹蔓延，隐隐透着一种冰冷的光泽，和身上那些伤口几乎融为一体，看着就疼。
暮长柳忍住了没有去碰他，朝门外走去。
冥西重新跪下，面对着大门外暮长柳的方向。
“什么时候知错了，什么时候起来。”
她不想继续和冥西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多待一秒都不想。
丢下这句话，就再也没看他一眼。
眼不见，心不烦。
-
玉城帝国商业街
沿街过去，是玉城帝国的中心广场。
地面上是各类形态的兽人，头顶是悬浮列车与飞车，一片震撼宏大的景象。
而街道两边，不仅是大型商场，还有零零散散的各种小商摊，满足人们的生活需求。
奈勒菲手里有一张清单，里面记录着冥西的饮食习惯。她带着暮长柳一路往前走。
到了一处十字路口，一群人围堵在那一块，整个道路被挡得水泄不通。
暮长柳身份特殊，为了不让人认出，奈勒菲让她现在原地等候，自己上前去看了看情况。
等了一会儿，奈勒菲回来了。
“前面在兽人拍卖，人太多了，我没看清是什么。”
“兽奴？”暮长柳摇摇头：“换条路走吧。”
这么多人，貌似不像是在卖兽奴。正要从另一边走，暮长柳忽地听见人群中小贩的高喊：
“稀有彩鳍杂鳞男鲛！十万玉币一次！还有没有老板要加价的？”
暮长柳猛停下脚步。
彩鳍？杂鳞？
还是个男的！
这说的不就是熙乔吗。
暮长柳毫无犹豫地一个回头，也顾不上自己身份了，一头扎入人群中去。
耳边是嘈杂的议论声，身后，奈勒菲跌跌撞撞地跟上。
她第一眼就看见一个破破烂烂生了锈的铁笼里，挤着一条双手被捆在身后的鲛人。
鲛人皮肤白皙，灰尘砂石全都沾染在他身上。
蓝白色渐变的长发又枯又燥，凌乱无比。
而在他嘴里，也被塞了团破棉布。他发不出声音，也无法挣脱。
是熙乔。
暮长柳心口滞痛，一个没站稳，踉跄了一下。
幸好有奈勒菲及时扶住她。
“长柳，他好像是...”
“我知道！”暮长柳轻声道。
身边的人议论纷纷。
“脏是脏了点，但是彩鳍难得一见啊。”
“是啊，眼睛也挺好看，蓝紫色相间，钻石似的！”
“可是十万玉币买一条宠物回去养着，会不会有点贵了？一个品行不错的兽奴也不过五万顶天...宠物又不像兽奴那样能干，我觉得不值。”
摊贩再次喊道：
“十万玉币第二次！老板们看中了可以加价啊，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暮长柳撸起袖管，咬了咬下唇。
看到她这副架势，奈勒菲及时拉住她：
“长柳，这里不行。”
暮长柳动作顿住。
这里人多，众目睽睽下抢人，是有点惹眼了。
而且关着熙乔的笼子还是上锁的，钥匙挂在那摊贩的腰间。
不好行动啊。
“十万玉币第三次——！”
“十...十一万玉币！”
众人被这声叫价喊得纷纷看向她。
暮长柳眼见就要成交了，赶忙先往上报价。
即使她知道，自己身上没有那么多钱。
“感谢这位美女！十一万玉币！”摊贩拍拍手。
笼子里的男人半睁开眼，虚弱地咳嗽了几声，引得围观群众们唏嘘不已：
“好优雅啊！”
“太漂亮了，连咳嗽都这么美！”
但只有暮长柳感受到，笼中美男鲛的视线正直直向她看来。
暮长柳连忙背过身，紧张地拉住奈勒菲，无比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