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她知道，熙乔就算看见她了，也不一定能认出她是暮长柳。
但他口中所谓的那个“漂亮娃娃”，不也在当时一声不吭地就抛弃他了吗？
同样的行为，同样的套路，不知道熙乔是怎么想的。
先不管那么多了。
这次她算是救了他，怎么说，熙乔也得对自己感恩戴德吧。
给自己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暮长柳想通了，才重新转回来。
“十一万玉币两次！还有没有老板要和这位美女竞一竞价的？”
“天呐，这可是十一万玉币，都够我吃吃喝喝半年的了。”
“真有钱啊，这女的是个人物。”
“呵！是个人物还在这大街上竞拍？”
“有钱人的心思谁知道呢。”
这些话就算暮长柳耳朵里，她也无动于衷。
因为她根本就没钱。
“十一点五万玉币。”
又有人加价了。
暮长柳抓了抓头发，心乱如麻。
能不能别加了！
“十二万！”
她硬着头皮又喊道。
四周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回到她身上。
奈勒菲脸色发白，悄悄扯了扯暮长柳的裙子。
“长柳，我们没有那么多钱。”
“......”
她当然知道，但现在反悔也来不及了。
“十二万一次！”
摊贩高高举起手。
“十二万两次！”
这个时候了，就连暮长柳自己都分辨不出，此时此刻心里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
又希望能有人再次加价，可又不希望看着好不容易遇到的鲛人，被别人带走。
“十二万玉币第三次——！”
人群中已经开始有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成交！恭喜美女！”
暮长柳缓缓松了口气。
不知是从哪里来的一只手，在暮长柳后背上一推。
暮长柳被推到了中央，笼子边。
一靠近，她就闻到了股鱼腥与血腥混杂的臭味。
熙乔受伤了。
看来，她今天是非带他走不可了。
看完了整场拍卖，围观的人们走的走，散的散，摊贩搓了搓手，乐呵呵地摊开手朝向她：
“美女，请问怎么支付呢？”
暮长柳一时语塞，看向奈勒菲。
奈勒菲一脸“别看我，我也没钱”的表情。
她刚刚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豪气万丈地喊了十二万。
其实她身上根本没有十二万。
暮长柳一低头，正好与铁笼中的鲛人目光交汇。
熙乔看见她，眼底复杂的情绪不停翻涌，眼神惶恐而又难以置信。
可时间一长，那一丝惶恐又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近乎不可思议的颤动。
“漂......”
“老板，我能先赊账吗？人我先带走，至于钱的话——”
暮长柳看到了摊贩腰间的钥匙，吞了口口水，心里正做着激烈的斗争。
“您想赖账？”摊贩脸色一变，笑意消散全无。“你没钱？”
“您刚才可是亲口喊了十二万玉币，现在告诉我没钱？”
暮长柳指头一根一根收紧，连忙解释：
“我得先回家取，今天出来的急，钱没带够。”
“那不行。”那人摆摆手：“钱货两清，这是规矩。”
眼看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暮长柳气得牙痒痒，差一点就想直接抢走那串晃荡在她跟前的钥匙。
可惜暮长柳力气不够，就算有钥匙也不能连带人一起抢啊。
那老板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忽然又转过身来，抱起手臂道：
“美女，你要真拿不出这个钱，倒是还有个办法可以跟我交换。”
“什么？”
男人色眯眯地盯着暮长柳胸前微微隆起的部分，奈勒菲忽的向前踏了一步，伸手挡住。
暮长柳瞬间懂了。
“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这鲛人是前几天从玉城王宫里抬出来的次品。二次售卖本就是大忌，如果你不要，我就只能把他丢回海里，任他自生自灭去咯。”
“你...！”
暮长柳疯狂压制住情绪。
她不想惹事，没钱是真的，不愿出卖身体也是必然。
可如果就这样眼睁睁看着熙乔被带走，甚至被丢回海里，那她宁愿直接强抢。
两只手蠢蠢欲动。
“十二万玉币，我替她付。”
就在此时，一个低沉的男音从身后响起。
闻言，两人同时回头。
那是一个穿戴着大衣与兜帽的男人，宽大的帽檐拉得很低，几乎看不清脸。
而那件大衣的领口，也全然遮挡住了他的下半张脸。
黑色的皮手套，高得吓人的体格，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丝令人畏惧的气息。
暮长柳完全没反应过来，一张黑卡便递过她面前，送到了摊贩手上。
“多出来的不用找了。”
再接着，又是一张鎏金名片，在她面前晃了晃。
那金名片上，刻着一个圆形的龙标。暮长柳左看右看，觉得很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可究竟在哪里...
她绞尽脑汁都想不起来。
“拿着。”
男人开口提醒。
暮长柳眼神聚焦，连忙双手接住。
十二万说付就付，他是谁？
正要问个清楚，男人双手插进口袋，扬长而去。
在经过她身边时，男人似乎停顿了半秒，撑了撑帽檐，瞥了她一眼。
暮长柳还没看清他长相，他就走了。
只留下一阵龙涎香浓重的余韵，从鼻尖拂过。
“十五万玉币！？”
暮长柳的思绪被贩子的声音拉回来。
那人把黑卡按在通讯终端上，对着屏幕上的一长串数字张大了嘴巴。
暮长柳翻了个白眼，直接伸手从他腰间把钥匙抽了出来。
贩子也顾不上别的，数着钱，开心地离开了。
“奈勒菲，把人带走！”
奈勒菲接过钥匙，蹲下身去打开铁笼。
她抽出了熙乔嘴里的脏布。
熙乔艰难从笼子里爬出，盯着奈勒菲细细打量了半天：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他声音虚弱。
暮长柳心中一惊，连忙给奈勒菲使眼色。
奈勒菲也很快明白暮长柳的意思，一脸淡漠：
“我不认识你。”
熙乔纤长的睫毛微垂：“看来是我多虑了。”
“可以自己走路吗？”
熙乔点点头，鱼尾逐渐幻化成了一双肌肉分明的腿。在他身上，恰好还有一件破烂不堪的斗篷，勉强盖住半身。
暮长柳快速从街边的商店里买了一套新的斗篷和鞋，给熙乔递过去。
“漂亮娃娃。”
熙乔弯了弯唇角，抬头望向暮长柳，伸手接过。